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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月海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
“謝謝你!”
“快點吧,坐我的車,速戰速決。”薄爾不擅長應對這樣直白的感激,將目光轉向一邊,望向醫生,“你也一起。”
他不預備帶任何下屬,告訴同僚,就有泄露消息給左惟朝的可能,但愛月海的狀況不穩定,還是需要一個專業人士確保她的安全。
他的語氣沒有征詢意見的意思,站在角落,環抱著手臂的醫生忽然被點到,似乎也有一瞬驚愕,但他也沒有拒絕。
薄爾回了辦公室,將揣著證件的外套穿上,天氣很熱,但他早就習慣這么穿制服了,他將配槍和鑰匙都拿上,就轉頭去開車了。
一路上沒什么好說的。
愛月海給出的地址,真是夠遠的,薄爾開著導航,沉默著握著方向盤,開了許久,才隱隱看到房子的影子。
獨棟的小屋前,種著一棵大樹,樹伸展開的枝葉,將房屋的窗戶擋的嚴嚴實實,房屋內的狀況無法窺見。
房屋的周圍,全是空空蕩蕩的田地,現在已經過了收割的季節,田地里堆著一些被拔出來的作物,附近都看不見人。
上高中的學生,怎么住在這么偏遠的地方。
薄爾的眉頭微蹙,這地方看起來簡直是犯罪拋尸的風水寶地。
但愛月海看起來開心極了,她扒拉著窗戶,將臉貼在玻璃邊,眼巴巴的望著房子,聲音興奮,“就是這里,這就是我家!”
算了,薄爾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他將車停在門前的樹邊,愛月海不等他開口,就拉開車門蹦下了車,想往家里沖,薄爾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等等,我先進去。”
進入每一個陌生的建筑,他都抱著十二分的警惕。
尤其,這間房屋,從外側,是完全無法窺探到里面的狀態的。
如果之前死掉的犯罪者有同伙,或者有什么人潛藏在房屋里呢——他這樣想,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進入玄關,走過走廊。
不見任何異樣。
房屋內充滿了生活氣息,過了走廊,就是客廳和餐廳,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沒有收拾的空零食袋子,抱枕落在地上。
薄爾的目光,謹慎的在房屋里巡回。
浴室,臥室,餐廳,餐桌邊只放了兩把椅子,很明顯這個家是兩個人居住的,櫥柜里收著成套的馬克杯,一個是粉紫色,一個是黑紅色;衣架上掛著書包,墻壁上掛著許多照片。
照片大多都是愛月海的,各種角度,一眼望去,幾乎都是粉色。
薄爾仔細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一張合照上。
那似乎是畢業典禮上拍的,穿著制服的少男少女并肩站在一起,粉發的愛月海笑得很燦爛,對鏡頭比v,她身邊的一朔,秀美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目光注視著愛月海的方向。
似乎有哪里……
愛月海從他身邊經過,刻意放重了聲音,“讓一下,我要回房間。”
薄爾微微一怔,往旁邊讓了點,愛月海穿過走廊,回房間去了,她的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到她在房間里翻箱倒柜。
年輕的女孩子收拾東西,是不是都是這樣,像要搬家一樣——
薄爾想起自己老家的妹妹,年紀比愛月海要小一點,收拾東西時,也是這樣的動靜。
不一會,愛月海出來了。
“你要帶的東西呢?”
薄爾看她手里空空,好像什么都沒拿的樣子,挑了挑眉,他本來就是預備檢查愛月海要帶到醫院去的東西的。
愛月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戒指,炫耀般的往他眼前一晃。
“怎么樣,很貴哦,我男朋友送給我的。”
薄爾一時沒控制住表情,嘴角微微抽搐,“沒有別的東西了嗎?”
“嗯,還有一個,但是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愛月海點了點下巴,一臉苦惱,“然后就是再帶點零食之類的,就差不多了吧。”
就為了這點東西刻意跑一趟啊。
薄爾發現自己根本不懂年輕人在想什么了,他無語的時候,愛月海已經在客廳翻箱倒柜找起來了,“到底放哪里去了……”
“喂,你最后一次看到,是什么時候,能回憶起來嗎?”
薄爾看不過眼,預備幫她找一找,他蹲到茶幾前,準備往電視機抽屜里看看——放在這里也不奇怪吧,畢竟愛月海都去冰箱里找了。
“是不是這個?”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冷靜的詢問。
是一直停在玄關的年輕醫生,他沒有跟進來,存在感幾乎等于無,忽然聽到他開口,薄爾都愣了一下,收回手,轉過臉,就看見他的手里舉著一枚指環。
玄關的燈光落在戒指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就放在鞋柜上面啊。”
“啊,是這個!”
愛月海快步走過來,接過戒指,“太好了,找到了!”
她將兩枚戒指鄭重其事的放在一起。
薄爾望著她,那種奇異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烈了,他耐著性子問,“可以走了嗎?”
“啊,等一下……那個。”愛月海又走向茶幾,“我再拿到零食。”
薄爾按了按頭,“行,快點,我先去把車發動起來。”
煩躁感幾乎已經要壓制不住了,那種明明感覺什么不對,卻死活想不起來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偏偏愛月海又沒個安靜,走過哪里都留下噼里啪啦的響動。
他覺得,自己急需一個人獨處一會,說不定就能想出什么了。
薄爾率先一步回到車內。
汽車發動機的聲音響起來,他用車載打火機點燃了煙盒里的香煙,吸著香煙,盯著前視鏡,指腹不斷摩挲指節。
為什么,這么強烈的違和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是進入房屋后,他沒有留意到的地方,給了他這樣的感覺嗎?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對……
他弄錯了什么?
他定定的凝視著前視鏡,鏡子里清晰倒映出他陰郁煩躁的面容,他望著自己的眼睛,有一瞬間,腦內靈光一閃。
鏡子——
是鏡子!!
病房里沒有鏡子,愛月海梳的是雙股麻花辮。
不照鏡子,能夠將兩邊的發辮編的如此整齊,左右完全對稱嗎?
病房被他下了命令,封鎖起來。愛月海無法出去,別人也無法進來,如果頭發不是愛月海自己扎的,那會是誰?
誰會幫她扎頭發?
薄爾猛然反應過來,渾身悚然,他將手中的香煙按在車載煙灰缸里,飛快拉住車門。
車門拉開的一瞬間,一股煙霧迎面而來。
薄爾飛快閃躲,暴力破門,跳下車后,看清了對面的臉。
帶著手套,拿著瓶裝不明噴霧,身形修長,黑色短發,寬松白大褂——
站在面前的,果然是那個面色冷淡的年輕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