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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司煜不想把自己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麥明一,所以他挪了挪,改為側躺,鼻尖抵著麥明一的胸膛,麥明一拍他的背。
“和我說吧。”麥明一變得非常,非常溫柔。
“唉,也沒什么,”莫司煜終于止住了眼淚,他嘲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就是大家突然都走了,一下覺得好凄涼。”
“我以前和思汀聊天,思汀問我,每個人是不是只能陪彼此一段,其實我有點不信,但大家都這么說,所以我也沒有說不是。”
“然后剛才,送大家走后,我突然發現,我有點想不起來蔣奇秋的模樣了,”莫司煜停頓片刻,他又開始在記憶里搜尋,“明明也才一年多。”
“我居然想不起來了。”莫司煜覺得自己的記憶力衰退得很滑稽,可他又太傷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怪你,”麥明一哄他,“我們明天可以抽空去廟里看看。”
“我自己去就好,”莫司煜把呼吸拉得又緩又長,“我知道,你之前因為他,有時會做噩夢,去年你給廟里捐很多錢,我也知道。”
他回想起來,覺得蔣奇秋給麥明一其實造成了很多麻煩,雖然麥明一可能不在意,但莫司煜還是覺得有所虧欠——因為蔣奇秋沒辦法再活過來說道歉,只能由他來補償。
“你后來,還會做噩夢嗎?”
“你走之后就很少做了,”麥明一玩他的頭發,說話也輕輕的,“后來李年推薦我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詢,說可能是因為你走之后,我覺得我和你之間扯平了,潛意識也就不用噩夢來提醒自己,我覺得咨詢師說得沒什么邏輯,去一次后也不去了。”
“什么扯平。”莫司煜睜開眼睛。
麥明一露出點苦惱的神色:“以前我對你確實不太好,如果我沒誤會你和你分手,你可能不會想留下蔣奇秋偷的表。”
莫司煜從來不知道麥明一這么想過。
“你想的這些,怎么從來沒和我說過?”
他抬起頭看麥明一,整個人往上移,終于平視麥明一,和他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懊悔。
“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承認是我的錯,而且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事,道歉好像沒什么意義,你也不一定會原諒。”
“那件事,本來和你沒有太大關系,不存在什么原諒,你不用被原諒,”莫司煜又開始想他在看守所里最常想的詞,“可能這就是因果命運,我們都沒法改變,雖然我這樣說,你又要說我迷信。”
“是很迷信。”麥明一簡單笑了兩聲。
“過去這么久,我也只是偶爾想起他,覺得他太早就死很不劃算,其他的,可能是年齡上來了,”莫司煜胡說八道一些真話,“老是在想,要是身邊其他人,哪天因為什么事,突然這樣離開我,我要怎么辦,是不是其他人,也命中注定只能跟我玩很短的一段時間?”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和傷春悲秋,覺得自己好像有了很多成年人的煩惱,但還沒有成年人的心智,平靜、自洽地接受失去和離開。
“特別是你,”莫司煜又想鉆進麥明一懷里,用自己的臉貼著麥明一的身體,但他忍住了,覺得那樣確實太孩子氣,“你不許離開我。”
莫司煜自言自語,他沒有等麥明一的答案,讓麥明一說出「永遠」或者「絕不」等同于讓麥明一輸,莫司煜太了解他,也沒有打算用自己的天真捆綁住麥明一…反正,至少在這一刻,麥明一確實不會離開他就夠了。
可裝大人很累,裝大人戀愛也很累,莫司煜欲言又止,很想讓麥明一對著空酒瓶發一萬遍誓,除非不可抗力,否則絕不會離開他,或者這世界上無形體的神保證會讓他剛才許的生日愿望實現,因為他剛才已經對蠟燭祈禱過了。
麥明一突然要坐起來,莫司煜只好也跟著爬起來。
“我去找幾個東西。”麥明一說完,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玻璃酒瓶,往衣帽間走了。
空虛感終于有所消散,莫司煜把地上的酒瓶攏在一起,大腦因為酒精有點遲鈍,他慢悠悠地想要怎么打掃被幸福弄亂的客廳,最終實在無法排出效率最高的打掃順序,他站起來,提了提褲子,拖著步子往陽臺走。
等莫司煜因為吹風而差不多醒酒完畢,麥明一才拖拖沓沓地抱著幾件衣服和一瓶茅臺冒出來。
“先說好,我不贊成你過于迷信,原本你去廟里求靈牌,我就覺得不好,也沒太大意義,”麥明一從臂彎里拽出幾件衣服,在陽臺欄桿上擺得很整齊,“所以就這一次,你如果還想和他說什么,就說吧,我覺得你那些靈牌什么的都沒用,這些可能會靈一些。”
他敲了敲欄桿,幾件衣服上印著的各大品牌logo也跟著抖了抖,麥明一又往酒杯里倒了半杯茅臺,放在衣服旁邊。
最后,他可能是想模仿電影里那些招魂的把戲,伸手沾了酒,在每件衣服上點了一下。
“莫司煜要和你說話,”麥明一命令蔣奇秋的鬼魂,“你好好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