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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吧,麥律師,”李年在證據(jù)復(fù)印件上寫字,“我和思汀晚上約了電影。”
“他們,她和司煜不是約了羽毛球嗎?”麥明一疑惑不解。
“不是取消了嗎?”李年愣住,“思汀跟我說,司煜取消了。”
麥明一又把工作推了一大半,他惴惴不安,車停在羽毛球館外,下車前,他緊張到無法正常呼吸。
他知道蔣奇秋的死瞞不住太久,甚至最好他第一時間就告訴莫司煜,可莫司煜每次看向他,眼睛里流動著對新生活的憧憬,以及對他們之間失而復(fù)得感情的滿足,麥明一又說不出口了。
工作日下午,羽毛球館幾乎沒人,麥明一推開大門,迎面撞上剛打完球的一隊人馬離開,整個場地空蕩蕩的,球鞋摩擦地膠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麥明一環(huán)顧四周,在右上角的場地里看見莫司煜的身影,莫司煜穿著球衣球褲,孤獨但執(zhí)著地朝空無一人的網(wǎng)對面發(fā)球。
羽毛球輕盈地躍過網(wǎng),無人問津地落在地上,莫司煜又從球筒里摸出來一個球發(fā)過去,球筒里似乎是空了,莫司煜彎腰換了一邊場地,開始從地上撿球發(fā)。
他看了一會,慢吞吞走到場邊,挨著莫司煜的球包坐下。
等發(fā)完第二輪球,莫司煜終于停下了。
“…想喝水嗎?”麥明一終于想起來他一直握在手里的水,他舉起來向莫司煜示意。
莫司煜點點頭,放下拍子,主動坐在他身邊,俯身用手肘撐著大腿,十分沉默。
“你想問什么,我都會說,”麥明一輕聲叫他,“司煜。”
麥明一猶豫了幾秒,還是伸出手去,緊緊握住莫司煜的右手。
“但是…我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問,”莫司煜哽咽著,“我覺得我不想知道。”
那就不知道,裝作它沒發(fā)生過,麥明一拍拍他的手,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死了嗎?”莫司煜問。
“是?!丙溍饕粨Q了一種表達方式,避免直接說出死了兩個字。
“怎么會?”莫司煜還問。
“…他,跳下去了。”麥明一覺得說到這里就已經(jīng)足夠殘忍,所以刻意隱去了時間和地點,“司煜,如果你想知道,我全部說給你聽?!?
“為什么?因為我嗎?”他問得沒頭沒腦。
“不是,怎么會是因為你,”麥明一看見莫司煜用力地抿著嘴唇,“他說他很對不起你?!?
“還說了什么?”
“很后悔,”麥明一握緊他的手,“他很后悔?!?
“他是什么時候…”
“十二月三十一號,最后一天晚上?!?
莫司煜的眼淚又掉在他的手腕上,麥明一立刻站起來,站在莫司煜面前,他幾乎沒有思考,伸手抱住莫司煜,把莫司煜推向自己。
“他死了嗎?”莫司煜最后問,抬起頭看他。
麥明一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在擁抱莫司煜的時間里,麥明一思考,應(yīng)該怎樣去安慰人。
首先,他想應(yīng)該要有肢體動作。于是麥明一拍了拍莫司煜的肩膀,又輕輕抓了抓莫司煜的頭發(fā),他想原本只是想摸,可那太別扭了,他做不出來。
其次,他覺得應(yīng)該要多體諒。于是麥明一依然隱瞞了,他認為既然莫司煜現(xiàn)在沒打算問清楚,也就沒必要真的把所有細節(jié)都說出來,以及他的噩夢,暫且當(dāng)作他的私事。
最后,他希望自己真的能變成一棵高樹。
一棵莫司煜可以永遠仰望的樹,他停留在原地,在四季都要生長出繁茂的枝葉,他覺得自己也能夠做到。
然后莫司煜就像現(xiàn)在這樣,用力地揪住他后背上的衣服褶皺,在他這棵永遠不會傾倒的樹下,安靜地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