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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一直在幫我，”莫司煜擠出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像只無奈的落湯雞，“謝謝?！?

“我只是很困惑，我不懂?！?

他繼續(xù)往下說，平靜地，好像已經(jīng)接受一切，發(fā)出最后的，溫和的詰問。

“我不懂，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一直相信的，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們隔著手銬和鐵窗，上帝在他們的頭頂撥動懷表，夜幕自麥明一的身后席卷而來，幻覺中重新落下碎雪。

麥明一知道，莫司煜并不是只在問他們之間的事，而是種種不解和不安，命運之輪撲朔迷離，莫司煜站在中心，一切都仿如萬花筒那樣旋轉(zhuǎn)變化著。

他不想承認(rèn)，但他確實為自己是千變?nèi)f化中的一環(huán)而感到抱歉。

麥明一想說點什么，可他作為罪魁禍?zhǔn)字挥譄o話可說，只好徒勞地站起來，手攀上鐵窗，努力離莫司煜近一點。

“我明天再來，”麥明一輕聲說，“明天見。”

“明天見?！蹦眷匣貞?yīng)他。

走出會見室，麥明一才發(fā)現(xiàn)又下雪了。

他穿過低矮蕭條的冬日枯樹，在一點雪融化在他鼻尖時，麥明一無比想折返回去告訴莫司煜，他愿意從此以后充當(dāng)莫司煜人生中一切變化中的不變，一切虛假中的真實。

可那太像獻(xiàn)祭了，麥明一不明白自己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沒有去，也說不出這么肉麻的話，盡管他很想。

第九次會見，因為種種原因，不可避免變得很短。

“你臉怎么了？”麥明一沒有坐下，反而貼近鐵窗，認(rèn)真看莫司煜臉上一點青紫。

“沒怎么?！蹦眷蠂肃橹貜?fù)。

“重新說?！丙溍饕粐?yán)肅起來。

“有人要搶我小說看，我不給，他就動手，”莫司煜別過臉去，把有青紫的一邊藏起來，“給他打到了一下?！?

“只一下？”麥明一走來走去，試圖把不能動彈的莫司煜全方位看一次。

“就一下，我沒動手，”莫司煜配合地轉(zhuǎn)動頭，“他被管教關(guān)禁閉了，但是《傲慢與偏見》也被沒收了。”

“我還沒看完?！蹦眷衔卣f。

“…我再送一本進(jìn)來，”麥明一無奈地說，繼續(xù)擔(dān)憂地看莫司煜，“明天，我今晚有點忙?！?

“好的，謝謝，”莫司煜客客氣氣的，隨即又不自在地聳聳肩膀，“你可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嗎？”

“哪種？”

“就是好像挺在意我的，”莫司煜面露尷尬，“你別這樣，我很容易當(dāng)真的?！?

“我也很容易當(dāng)真。”麥明一氣定神閑。

“可我以前說的就是真的。”

“真的什么？”麥明一肚子里那棵樹又長高了些，頂?shù)眯呐K狂跳。

“喜歡你?！蹦眷虾敛槐苤M。

麥明一愣在原地，他僵硬地抬手撓了撓自己的脖子。

油嘴滑舌的騙子，麥明一覺得自己應(yīng)該提高點警惕，他現(xiàn)在越來越容易昏頭了。

“不過那都是以前，”莫司煜認(rèn)真地說，“我們現(xiàn)在是委托關(guān)系，等事情結(jié)束，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

麥明一氣得眼前一黑，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決定今天的會見就到此結(jié)束。

“就走了？”莫司煜震驚地看他。

“我很忙，你以為我很閑嗎？”麥明一陰陽怪氣，離開前還不忘記諷刺，“你對人的喜歡消失得和人眨眼一樣快?！?

莫司煜又不屑地嘁一聲，他睜著眼睛看向麥明一，快速連續(xù)地眨了好幾次眼。

“快也比沒有好，”莫司煜繼續(xù)眨眼，“麥律師，你說是不是？”

麥明一氣得有點打哆嗦。

他抵達(dá)同源大市場的時候，氣也沒有消，于是麥明一坐在車?yán)锍榱烁鶡?，下車又點了一根，咬著煙走進(jìn)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