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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這些,”麥明一張開手把眼鏡推上去,“我要你明白,你的案件現在的關鍵是你是否明知蔣奇秋的手表是偷來的,不是你說你不知情就不知情,我必須找到證據,現在我問你,蔣奇秋去到你家后,你有沒有說要收下手表?”
“…我有?!蹦眷鲜附徊娴疥P節發白。
“你剛才說,手表不是你放進衣柜里的。”麥明一停下筆。
“不是我放的,”莫司煜面容頹廢,“我以為是假的,想借來玩幾天。”
“為什么?”麥明一以為自己聽錯了。
“因為,很好看。”莫司煜說。
這個理由離奇到荒誕,麥明一聽了甚至想笑,可他因為生氣,笑不太出來。
“你回答警官的問題也是這樣回答的嗎?”麥明一看見莫司煜躲閃的眼神,更加生氣,“我知道你不會這么回答,除非你真的想被判實刑。你根本就不喜歡手表這些東西,你想玩什么?”
“麥律師,請你告訴我母親,”莫司煜把脖子縮回去,“我想換辯護律師?!?
“不可能,”麥明一下意識回絕,“她已經交過律師費了?!?
“這還只是第一次會見,你可以退費,”莫司煜小聲說,“如果你堅持要繼續,我會和管教、提審我的警官說明,我拒絕你做我的代理律師。”
“莫司煜!”麥明一忍無可忍,他站起來,椅子狠狠劃過地面,“你以為我想接你的案子嗎?”
“我好心來幫你…”麥明一怒火中燒,他話才說一半,鐵椅里的莫司煜又開始發抖。
莫司煜抬起頭,因為手被拷在鐵板上,他只好狼狽又滑稽地聳起肩膀,把眼淚擦在衣服上,左邊擦完又擦右邊,馬甲粗糙的布料在他臉頰上留下紅痕。
又哭了,麥明一失語地坐下。
“我媽是不是很傷心?”莫司煜咬著嘴唇,“律師費是多少?”
“你知道我的收費標準?!丙溍饕坏拖骂^。
“還能找到蔣奇秋嗎?”
“他消失了?!丙溍饕缓喍痰鼗卮?。
“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麥明一下意識回答,好像他是上帝似的。
自此,會見室里除了莫司煜極力克制的啜泣聲,什么也沒有,漫無邊際的沉默吞沒他們。
那點奇怪的感覺終于消失了,麥明一走進這間會見室微妙的不適感,他甚至難得緊張,在聽見莫司煜的眼淚滴在鐵板上后全消失了。
他們之間幾乎無法再觸碰到彼此,海嘯一般的猜忌和懷疑退去,麥明一不太確定過往發生的一切是否真的重要,莫司煜有沒有騙他,有沒有設局試圖摧毀他,他也不想再深究了。
麥明一想自己可能真的太容易心軟了,可空氣里始終無法消弭的,來自于莫司煜的無助和不安,侵襲他的感官,讓他心臟沉悶地跳動。
“送去檢察院前,我有可能取保出來嗎?”莫司煜不肯再抬頭看他。
麥明一想說有可能,我會盡全力,一定會的——聽上去是他瘋了的時候才會做出的保證。
“很難,”他最終還是選擇誠實,“蔣奇秋不到案的話,會有困難,警官告訴我,涉案的手表價值九十萬?!?
“那如果,你為我辯護,我會,我會…”莫司煜說不下去了,他手又開始發抖。
于是麥明一立刻接下去。
“我不能給你保證,”麥明一情不自禁放軟語氣,“但如果后續證據對我們有利,我會從你不知情為出發點,在審查起訴階段爭取不起訴?!?
“如果你還是選擇拒絕立刻告訴我,那天晚上缺失的關鍵事實,你為什么收下手表,”麥明一長久地停頓,知道自己徹底妥協,“我尊重你的想法…”
“不是,”莫司煜打斷他,頭頂的發旋也變得可憐兮兮的,“我真的想不起來了,我想不起來。”
“那我閱卷后再說,”麥明一不想再責備他,“這幾天,我會幫你去找受害人,盡可能拿到諒解,還有蔣奇秋,我也會試著找一找?!?
“謝謝。”莫司煜低聲說。
“應該的,”麥明一干巴巴地回答,“你在里面,要照顧好自己?!?
鐵門被打開了,獄警提提褲子,褲腰上的鑰匙晃來晃去,含糊不清地提醒他們,時間到了。
麥明一不自覺站起來,他靠近不銹鋼欄桿,和莫司煜在縫隙中對視,莫司煜低下頭,嘴唇繃成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