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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罷,便以靈力催動,查看那三生石,只見三生石緩緩展開,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亡者的三生之事,和一些名字。待查到他所說的那名女子,果見石上有幅畫,畫上是一個俊朗男子,龍袍加身,英姿不凡,眉眼間深沉果毅,面容倒似是有些眼熟。我默默記了她這一世投生的位置,想著若是有空,倒是要去看看這是怎樣一個女子。
幽冥司一場大火讓我一夜成名,次日我便于吟霜殿外聽到了子煊與魔界大護法,國丈大人任冬秋的一番爭吵。
任冬秋自是振振有詞,義憤填膺:“圣君,幽冥司雖是魔界屬地,卻向來引三界關注,如今一場大火將幽冥司燒得面目全非,實在是有損魔界威名!圣君難道就這樣不了了之,對她不做任何懲處嗎?”
子煊淡淡一笑道:“一場大火算得了什么?既無傷亡,不過是燒了些花花草草,那彼岸花原是奇花,自有靈性,此番燒了過幾日便又會長出來,有何妨礙?況且,護法心中很明白,當年她為了我,曾于仙界闖下怎樣的大禍,一場大火簡直不值一提。”
任冬秋怒道:“圣君這明擺著是偏袒于她!如今魔界盛傳魔君迷戀一凡人女子,而置魔后于不顧,圣君如此做為,可為魔后想過?”
“國丈大人,你管的未免也太寬了些吧!”子煊繃了臉,面露威嚴之色,“魔后背著我做的那些事,想必國丈大人也盡知吧,時至今日我仍然留著她的后位,將她安置于宮中,已經仁至義盡了。”
“仁至義盡?”任冬秋冷笑道,“翩若一心為圣君著想,可是圣君,這么多年來,你除了給了她一個魔后的名分,你還給了她什么?別人不知,難道我不知道么,這些年你一直拖著,一不肯大婚,二不肯圓房,不就是因為你心中始終惦記著那個女人!”
我心中一驚,原來任翩若這個魔后竟是徒有其名,并無其實的,她于人前從不失儀,想來心中也是苦楚的。
子煊決絕地轉了身:“護法還是做好自己份內之事便好,至于本君與魔后的閨中之事,便不勞你操心了。送客。”
我看著任冬秋走出殿來,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忽聽得子煊說了一句:“出來吧。”那聲音,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我從門后走了出來,對上他的眼睛,一雙桃花眼明眸如水,讓我看不透里面的波瀾。我說:“你還是放我走吧。”
他默了默,目光堅定的說了三個字:“你休想!”
“我在紫煌宮已經呆得夠久了,難道你要一直這樣把我強留一輩子嗎?當日,我與仙君還有小喵分開的時候,他們以為我墜崖了,如今我沒死,也該回去跟他們說一聲······”
“仙君?”他嘴角噙了一抹邪魅的笑容,向我問道,“如今在你的心中,他已經比我重要了么?”
“我······”我不想激怒他,那樣我更走不了,“我只是離開得太久了,想回天山去看看······”
“我不準!”他一字一句,毫無商量的余地。
我又說:“那你告訴我,關于我從前的事,我想知道。還有方才你們的對話,是不是和我有關?”
他目光閃爍,微微地低了頭:“我不會告訴你的,此生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邊,絕不放手。”
“絕不放手?”我質疑地看著他,問道,“也包括你對我的好,你故意讓流言傳得人盡皆知,還有雁兒的命,這些全都是你用來留住我的手段嗎?”
他沒有否認,長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他復又抬起頭來看著我,突然地問道:“你喜歡我嗎?”
我被他問得一愣,他卻并未等我的回答,他說:“當年,我曾經這樣問過你,我對你說,如果你敢不喜歡我,我哪怕是魔兵十萬逼上天宮,也要叫天君把你許配給我。”
我怔住,說不出話來。到底是怎樣的前塵往事,叫我放下的是他,然而放不下的,也是他!
那日之后,范統因為頗得我的“賞識”被子煊調入了洛玉閣中當差,我知道,他這樣做就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他如傳言中那般對我寵愛有加。而魔君對于幽冥司大火一事的態度,亦使得魔界中關于我的傳言更盛。有人說我實在是好福氣,以我今日的勢頭,遲早會再現“烽火戲諸侯”,“紅塵一騎妃子笑”那般舉世矚目的無上榮寵。
我從前只知世人口中的“烽火戲諸侯”,“紅塵一騎妃子笑”說的是禍水,卻不知魔界之人贊人的方式如此獨特,亦不知,女人丑到我這個份上,還能有幸當得上禍水。
有些人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會用心,也有些人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會用心機,也許子煊兩者都有,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做為一個魔君愛人的固有方式,他總是在讓我感受到愛的時候,也會同時感受到他透著怎樣的霸道和算計。
作者有話要說: 他長長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他復又抬起頭來看著你,突然地問道:“你還不收藏嗎?”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為誰風露立中宵
月光如洗, 月影朦朧,一彎清月懸于夜色之中,流銀瀉輝, 風情萬種。夜色中的宮宇比日天看起來更加柔和,層層疊疊的飛檐遠遠地看著, 如鳥兒的翅膀,卻注定了永遠飛不出這片天。深宮的夜色, 深沉而又冷清, 仿佛傾訴著那權傾天下的繁華背后,不為人知的離合悲歡。
此刻,我正站在梧凰殿前玉階之上。“栽下梧桐樹,引來金鳳凰。”梧凰殿,是魔界中歷代魔后的寢殿。我眼前那月輝之下憑欄而立的粉衫女子,便是當今的魔后任翩若。她長裙曳地, 云帶束腰, 如意髻上雖是牡丹富貴, 步搖生輝,卻難掩她那一臉的落寞和凄婉, 她臉色有些憔悴, 身姿清瘦, 在夜風月色之下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想起那日聽到的子煊與她父親任冬秋的一番對話來,她雖然過得富貴尊榮,卻無半點歡愉,不覺為她嘆道:“似此星辰非昨夜, 為誰風露立中宵。”
她仍是那樣站著,沒有轉身,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來了。”仿佛早知我會來,那語氣,熟得像個老朋友,誰能想到數日前,我與她之間還是那般你死我活的局面。
“你既然猜到我會來,那么也一定能猜到我來找你是為了什么吧。”
她笑容清淺,依然是端著那高高在上的儀容:“你想知道從前的事,可是,我又為何要告訴你?”
“我雖然不知道從前到底發生了什么,可是我想,子煊不愿意讓我知道的事,或許你會愿意,”我頓了頓,試探地問道,“子煊不肯告訴我,是因為怕我怪他,是嗎?可是如果告訴了我,真的能讓我就此怪他恨他,你是不是會很樂意告訴我?”
她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她那張嬌花一般的面龐愈見蒼白:“云滟飛,你真是自作聰明!我知道,在你和子煊的眼中,我就是個妒婦,我承認,我希望你恨他,希望你馬上離開他,但是我所做的一切,的的確確都是為了他。你可知,當年費盡心思讓你失去記憶的人,就是我!今日,我又怎會親口再向你說出一切!”
云滟飛,這是我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我自己的名字。原來,我叫云滟飛,卻是由這個最討厭我,恨不能殺了我的人來告訴我的。我怔了許久,繼而怒從心生,我質問著:“你我從前有仇嗎?”
“你我從前,素昧平生。”
“那你為何要幾次三番的害我!”我難壓心中的怒火,枉我初見她時還以為她是個溫柔沉靜的女子,還以為她贈我“盈袖”是一番好意,“任翩若,你就是個蛇蝎女子!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子煊好,你不過是打著這樣的旗號來掩飾你那顆自私的心!你以為你心機深沉,算計了所有你討厭的人,他便會愛你嗎?你醒醒吧!你只會讓他越來越討厭你!”
“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告訴我!”她纖弱的身子在夜風中顯得那樣單薄,我突然覺得她頭上的那支金鳳步搖顯得那樣沉重,似乎壓得她單薄的身體有些抬不起頭來,她忽而聲音變得有些恍惚,輕聲地說著,“我做過的事,我從來不曾后悔過,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從一開始便是個又丑又笨的女子,或許,他有一天會真心地愛上我。”
我的怒氣因為她這些話突然之間淡了許多,我嘆了一下:“原本我只覺得你坐在這個冰冷的后位上很可憐,如今看來,你亦很可悲。我如今已經是又丑又笨,你還要希望什么?要希望子煊的腦子壞了,才會愛上你嗎?”
她狠狠地看了看我,冷冷地說道:“我與子煊的事,你不會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要我告訴你從前的事嗎?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你聽好了!你覺得我可憐可悲是嗎?其實,你自己是個更不堪的女人!你為了一個利用你的男人,背棄了自己的未婚夫。你曾經做下的事,違背父母違背仙界,更讓你的未婚夫在三界之中抬不起頭來,淪為世人口中的笑柄!你若是想起往事,還有何面目活在這世上!”
我來找她,便已經做好了準備,她不會對我說出什么好話來,我以為她會拼命地打擊我,讓我恨透了子煊,然后離開他。可是我沒有想到,我只猜對了一半,她確實是拼命地打擊我,可是她說的事卻與子煊無關。
她看著我愣在那里沒有說話,復又說道:“你不相信我的話么?你可以出去打聽打聽,當年仙界天君一道賜婚的圣旨,將蓬萊公主云滟飛許配給了衡芷仙君楚離慕,三界之中誰人不知!”
我心頭一痛,原來,我的未婚夫是仙君!難道,我真的曾經負過他嗎?我心中思緒一片零亂,往事種種紛至沓來。
猶記得清輝月下,他千杯醉飲,一幅丹青憶故人,他對我說,那是他的未婚妻;
猶記得潺潺河邊,他相看無言,幾番天涯尋不見,他問過我,你究竟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