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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扇之人見對面竟是個硬骨頭,便咳嗽兩聲。那血氣之人正欲揮拳,卻聽得身后的女娘哭道:“這位壯士,妾身蒲柳之姿,不值如此”,那壯士聽得心軟,正要回兩句,卻被拿扇之人偷襲,打下門牙來。
那壯士倒在地上,吐口帶血唾沫,正要起身,卻聽得身旁女娘哭得越發厲害。拿扇之人正要去踢那人,卻被女娘護住。那壯士正要道謝,卻見女娘好似氣力不支,暈在一邊,大喇喇露出那人來。
拿扇之人瞅中空子,當胸一腳,踢得那壯士五臟劇痛,倒地不起。那壯士見自家技不如人,又出了大丑,只得默默爬走,也不敢回頭看那女娘。
拿扇之人見那壯士溜了,便哈哈大笑,越發猖狂。眾人指指點點,卻無一人上去。眼見那人就要欺辱女娘,卻見一個銀冠公子帶著個伴隨,從人群中走出。
只聽那公子說道:“你這惡人,恁得討嫌。我家中良田千傾,金銀無數,今日救了這女娘回去,看你怎得逞惡”,那拿扇之人笑道:“你也只是個富家,能把我怎的,除非是那高門貴胄,我才怕哩”。
那銀冠公子漲紅了臉,忙叫伴隨給這人顏色看看。誰知連帶自家也被打倒在地,氣息奄奄。
看得這幕,葉小咬咂嘴道:“先前那個還過了幾回合,這個一拳就倒下了,這惡人竟有兩下子”,張小甲還未說甚,胡大兒見那女娘粉頸低垂,兩眼盈盈,便搶話道:“我不管甚么釣魚金龜的,那女娘還等人救哩”,便要上去。
張小甲急忙撈回這莽漢,罵道:“那孫丫頭就在旁邊,專等賴咱家的人,你貿然上去,可不著了她道”,那胡大兒不服:“小甲你也恁得精,那丫頭只是幫襯一下,哪能如此算計”。
張小甲嘿然一笑:“你說這兩女娘怎得不去他處,偏到咱家門口?就是吃準東家也是女娘,看不過就讓伙計幫忙,那孫丫頭妝個誤傷,能讓咱把她供到樓上”。
又說:“那白衣的也不是善茬,不知盯上咱家甚么,偏要鬧這一場。再說也不是沒人買她,這葬父了幾個月,還擺在那,一點沒臭,連個蠅子都沒有,可見奇怪”。
葉小咬問道:“她咋不應了買她之人,就算是五兩,也能有口薄棺了。再說賣了幾月沒人說么”,張小甲道:“有人問過,她說是想給父親葬得厚些,若是有人再問,就哭得梨花帶雨,旁邊立時有幫腔的,罵那人毀人孝心,一些愚漢也護那女娘,反找問話人的麻煩”。
葉小咬回道:“這明擺了要掉金龜,胡大哥就算打贏,那女娘也不跟你走哩”,胡大兒聽得煩躁,又嘴笨反駁不了,只得在一邊干看。
只見銀冠公子嘴角淌血,那柏女娘在一邊哀喚公子,越發顯得凄楚嬌弱。果然又有一人,徑直朝拿扇之人走來。
那拿扇之人見這人金冠玉帶,又口稱是將門之子,先賠著笑臉。柏女娘聽得這人姓田名箭,排行十六,便道了萬福。等拿扇之人和田箭一交手,就損手折腳,忙忙認輸。
那田箭冷哼一聲,扶起女娘,拿出大銀來,說是家中小妹缺個伴隨,柏娘子如此節烈,定能與小妹相和。那柏女娘怔了一怔,立時道謝,應承等葬了爹爹就去府上。
圍觀眾人見這事已解,都漸漸散去。那原本陪著柏女娘的孫丫頭嚷了句“柏姐姐你答應過...”,就被打斷,只聽那女娘正色道:“孫妹妹,今日多謝你相助,我先去葬爹爹,改日再敘”。
那孫丫頭正要去追,卻被幾個閑漢攔住,又被摸了幾把。還是嫣娘看不過,叫伙計們趕走閑漢,叫人去喊左近的孫寡婦來接人。
見那丫頭哭哭啼啼跟孫寡婦走了,張小甲松了口氣。胡大兒見柏女娘有了落腳處,心里悶悶不樂。還是小甲拉他去后院喝果子酒,睡了一覺,才放下前事。
先不提后院的張胡兩人,只說這日小九對完采買的賬目,和胡管事一起趕回來。誰知那管事半路肚疼,只得告罪,忙忙去尋方便之處。張小九等得無聊,卻見隔壁巷子有幾個黑影,圍著個穿白衣的。
小九以為是潑皮訛詐路人,本要去救,又想等胡管事來,兩人一起更保險。誰知那管事半晌不回,小九便悄悄躲到巷外,聽那幾人言語。
只聽得一個黑影甕聲甕氣道:“三姐兒,我們兄弟五人助了你,還雇人吆喝,你才分這一星兒,恁得吃相難看”,旁邊有人幫腔道:“就是,我借那銀冠,除了押金,還要五兩銀哩,更別提這身衣裳,直直要我十兩多”。
那白衣還未說甚,又一個油膩膩的聲音道:“別的不說,我今日和那兩人過了招,扭了腰兒,五十兩總得有罷。那孫家丫頭要纏你,還是我們趕開的”。
白衣被那幾人逼得緊,吐出一句:“他總共才給五十兩,我要進府,總得買身行頭罷。再說等我攀上他,金銀還不是召之即來”。
那油膩膩的聲音說道:“遠水救不了近渴,你也知我們這一行概不賒欠,還是錢銀兩清的好”。那白衣躊躇半晌,忽得作了悲聲,哭道:“各位大爺,奴奴別無長物,這身子還要供那公子,等我當姨娘,立時奉上銀來”。
那甕聲甕氣的不言語,油膩膩的卻冷笑道:“你這人嘴甜心毒,將兩個胞姐騙到瓦子,換得銀子。又雇個老頭裝死,日日當街賣俏,還向那孫丫頭打聽王家酒樓,把那丫頭騙得團團轉。都說王家有狐貍,我看你比她還精”。
又說:“我趙老五在這街面上混,打探得各家密事,曉得你自三年前病好,日日鬧妖,如今爹娘喪了,越發心黑手辣。等你進了府,哪還認得我們,那公子給你兩錠銀,都交出罷,不然就地肉償,當是嘗了個清倌人”。
那白衣嚶嚶哭著,交了銀。等那五人走后,跳腳亂罵:“一群垃圾,等我進了田府,當了將軍夫人,看不收拾你們”,又罵那孫丫頭賤婢一個,賣豆腐的還想當妃子,挑撥自己和女主打擂臺。
“我不當女配,只挑個最有兵權的男配,這副本還打不下去嗎。還好之前存下幾十兩,又看過宮斗宅斗,明天買些紅花迷香的,也算是填補道具了”。
☆、第56章 同床有異夢
話說那柏女娘罵夠,轉身走了,只留著張小九在暗處咬指道:“原來這竟是仙人跳的勾當,還想攀男配。猛大自蟲蟻的事后,怎得竟降不住他們了”。
張小九低頭思量,心道:“許是蟲蟻之事后,猛大不能隨意插手,除非到了‘黑臉小兵戲李娘’,才能動手哩”,又道:“這是個時機,我去尋那異寶,省得落入黑手,將這世界崩塌了”。
張小九定了主意,又處理好柜上,囑咐了捧珠,便要請假幾月出門。嫣娘李婆婆擔心,好說歹說,才帶上捧珠桂姐,萬一有事也能幫襯。
張小九悶悶地坐在車內,聽著車夫吆喝著驢子,心中不樂。本想自己一人行事方便,誰知這兩位定要跟上。再說,三個女娘,豈不更有危險?
若是叫上男子,也是麻煩。自己吃穿洗漱,若被瞧破,真無法做人了。王家分店那邊還不知女身之事,等過上幾年,再徐徐解釋罷。
張小九心里悶,想要出去和那車夫同坐。誰知被捧珠拽住,勸道:“這車夫同我們不熟,萬一將你害了,我和桂姐在車內怎能曉得?還是坐在一起好”,小九只得應了。
那車夫見這張掌柜要去探親,又帶了娘子養娘,一男兩女在車內唧唧咕咕,恁得快活。哪像自家苦了半輩子,連個婆娘的手都沒摸到,真是老天不公。想到不爽處,便一鞭子下去,打得驢叫了起來。
驢車過去后,樹上幾只雀兒嘰嘰喳喳。一只灰的道:“咱們雖然挨餓受凍,比那哭叫的驢子強哩”,一旁麻的問它:“那驢有吃有住,咱們怎比的上它”。
那只灰的道:“我自幼生在馬廄旁,懂得它話。那驢蹄上有傷,又不給治,疼了一路,主人又克扣飯食,肚里響了幾天哩。這等可憐,還不如當個野驢,省得老了賣作驢肉”,又哀嘆幾聲。
麻的那只聽得,也跟著哀叫起來。上枝有個老鴰,聽得可憐,便飛到那車夫頭上剮剮幾聲。那車夫見這兇鳥叫喚,忙用鞭子去抽。
誰知沒一會兒,竟黑壓壓來了一片老鴰,七嘴八舌把那車夫啄倒栽地。又撲簌簌排下物什,污了車夫一身。那驢看得心樂,撂挑子嘶叫起來。
車內三人聽得不對,還以為是強人劫道,都摸出貼身利器來。聽那車夫直罵老鴰,掀簾去瞧,卻是一陣臭味,還和只老鴰對了下眼。小九被唬了一跳,急忙拉簾,那老鴰卻沒啄她,自家悠悠蕩蕩飛走了。
那只老鴰飛到樹頂,剮剮大叫,喚伙伴們回家。那些老鴰也哇哇回應,一瞬間都飛走,只留個滿身污穢的車夫。
有只雜毛的,追上頭鳥,問道:“大哥,咋不啄車內的人”,那只頭鳥道:“那人面善,是個積德的,咱們若要修煉,這等人傷不得”,那雜毛聽得,也倒罷了。
先不談張小九三人路上遇驚,只說說王家酒樓近日情況。原來自小九走后,賬房之事全歸嫣娘,只得先退出學習班。剩余幾人見這進度最快的走了,都暗松口氣。
錢舜娘見了,笑道:“東家學得快,又催促你們趕著,她走了你們可不放起水來”,眾人都笑,何梅香道:“之前聽人說過,讀書種子是一點就通,榆木疙瘩砸也無用。東家次次領先,我總是綴尾,好生丟人哩”。
舜娘道:“東家聰敏,才小半年,就能上柜抄帳,字也端正。再過個兩年,就能吟詩作對哩”,何梅香卻頭疼道:“好姐姐,這識字就恁得難受,還要做詩,可不難為我么”。
郭蘭貞見何梅香竟耍賴不學,勸了幾句,才讓那動來動去的人安穩下來。又替梅香向舜娘告罪,舜娘笑道:“我弟弟也像香兒,一聽背詩就喊頭疼。三掌柜說先讓大家會讀會寫,不被識字的惡人騙,詩詞以后再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