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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益山比他冷靜得多,深知這其中牽扯太多,想要他命的人又何止嚴(yán)荊一個,若是被人一激就貿(mào)然回京,抗旨一事暫且不說,就真的有用嗎?
杜益山沉了沉聲氣,冷冷問韋重彥:“沒有憑證,你怎知一定是嚴(yán)荊所為?若是今上派來的人,難道你為了給我報仇,還要進(jìn)皇城里刺王殺駕?”
一句話把韋重彥嚇出一頭冷汗,這也不無可能,杜益山軍功赫赫,當(dāng)今圣上怕他擁兵自重,才火急火燎的將杜益山召回京城,先削了他的兵權(quán),在京中冷落半載,傳旨讓杜益山告老還鄉(xiāng)。明面上是嚴(yán)荊排擠同僚,暗地里又有誰說得清楚。嚴(yán)荊是今上的舅父,他們兩人串通好了,你唱/紅臉,我唱白臉,你臺前我幕后,想將杜益制于死地,也不是不可能。
韋重彥一拳打在立柱上,憋屈得吼了兩聲,叫道:“那怎么辦?”
杜益山手扶著彎刀,勉強(qiáng)站起身來。腳一落地,杜益山就挺直了腰背,步履堅定地走到韋重彥面前。他面容冷峻,高聲說道:“什么怎么辦?多少惡戰(zhàn)我們兄弟都闖過來了,豈能被這點(diǎn)小事難住。傳令!眾兄弟各歸其位,整理行裝,天明時繼續(xù)上路,向廣寧進(jìn)發(fā)!”
杜益山說得極慢,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嗓音變得低沉,不如平時清冷,但卻極為安定人心。
他話音剛落,眾人就有了主心骨,剛才的慌亂一掃而空,答應(yīng)一聲,退出營帳外,各自依令行事,回去收拾行裝,準(zhǔn)備天亮開拔。
韋重彥讓方云宣看著杜益山,自己飛馬到附近村鎮(zhèn),去買馬車和藥品。前面要走很長一段才能到有人煙的地方,藥一定要備齊了,他們這些人常常受傷,人人都能頂半個大夫,外傷也不用找郎中來看,韋重彥自己就能配齊幾副草頭方。
眾人都退了出去,營帳中只剩下方云宣。杜益山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歪,頹然倒地。
方云宣急忙放下楠哥兒,半拖半抱將杜益山弄上床榻。杜益山面色慘白,額頭上冷汗直冒,體溫也變得越來越低,方云宣看了看他的傷口,出血不像剛才那么嚴(yán)重,可還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外滲,纏好的白布早被血洇濕了。
方云宣看著看著,突然心里一陣難受,那感覺不像疼痛,也不像著急,怪異得厲害。那是方云宣從沒感受過的,他也不知道這算是什么感覺。只是難受,難受得很,心里直發(fā)緊,胸口也堵得厲害,他真怕杜益山就這樣死在他眼前。
慢性失血特別容易導(dǎo)致休克,方云宣找來一撂干凈白布,一塊一塊緊緊壓住杜益山的傷處,被血洇濕了就換一塊新的,手一刻也不敢離開杜益山,生怕他一放手,杜益山的傷口會再滲血。
杜益山渾身冰冷,氣息也越來越亂,方云宣忙把周圍能保暖的棉被、衣裳全拖拽過來,緊緊將他捂住。
杜益山的神志還清楚,看著方云宣忙亂,突然彎了彎嘴角,笑得如同嘆息,輕聲道:“我死不了。”
他說話的聲音極低,然而方云宣還是聽得一清二楚,那句話像砸在他心里,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就這樣涌了上來。方云宣用力眨著眼睛,兇狠著一張臉,把一床一床的棉被壓在杜益山身上,又叫楠哥兒鉆進(jìn)棉被里,孩子的體溫高,躺在杜益山身邊,能抵個小火爐用。
杜益山又笑了兩聲,他發(fā)現(xiàn)自從再次見到方云宣,他就變得時常想笑,尤其是看見他一臉無奈,手足無措的時候。
天亮?xí)r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