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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煩躁地用尚完好的腳尖踢動輪椅的左輪, 好在毛毯足以將腿間動作蓋得嚴嚴實實,似乎沒有人發現他不滿的小動作。
雨季漸漸淡去, 但也不見炙熱陽光遍撒大地,所幸黎宅內比郁汶經歷過的青城要干燥舒適得許多。
但不知是郁汶的身體不如以往健康,原來覺得無所謂的天氣, 竟然偶爾會影響到郁汶的情緒,尤其接連幾天見不到舒適的陽光后,郁汶終于忍不住了。
黎霧柏習慣性地敲了敲房門。
熟悉地傳來悶悶的回應后,黎霧柏頓了頓,從掀開一角的門縫里卻不見人影,房間的主人好似被吞吃般消失蹤跡。
棉被被推開一角,顯露出底下平整柔軟的墊子。
屋內透露著奇怪審美的擺設全然顛覆了起初的模樣,黎霧柏連眉毛都沒跳,就將眼神停在蜷縮在輪椅內的青年。
對方頭顱垂下,眼睛閉著,如同一只正在打盹的小獸。
“咳咳……”
不知夢見了什么,又或是被身后的腳步聲驚醒,青年片刻后抽動后頸,遲緩地將眼神轉向門口。
對方的眉眼并不如剛來黎宅時銳利,反而日漸被消磨。
黎霧柏的眼神停在郁汶的面容上,朝他伸出手,郁汶下意識就想牽上去。
“?”
片刻后,他清醒過來。
郁汶轉了轉眼珠:“今天……是周幾呀?”
自從不出門以后,郁汶對周幾的概念都不太清楚,每次想知道時,只能費一番周折才能記起。
不過好在他也沒有記住周幾的需要,否則恐怕就耽誤了許多事。
他才想打開手機自帶的日歷,黎霧柏就回答了他的問題:“今天?周六了。”
外界發生了什么事情,郁汶大多都不太清楚,不過每周六是黎譚筠從學校里回來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黎譚筠每次回家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在黎霧柏看不到的地方,恨不得連郁汶左腳還是右腳先邁出去的問題都要批判。
郁汶沒那個力氣和她爭吵,總是在她背后翻白眼。
黎譚筠雖然不知道郁汶的小動作,但她對郁汶的挑釁沒有一個得到反擊,好似讓她打進棉花團里,直直把她氣得七竅生煙。
“能不能不下樓呀?”
黎霧柏在的時候,大多數還是能做主讓郁汶擺脫一點規矩,郁汶借著黎霧柏的縱容,美美地躲過了幾次黎譚筠的襲擊,屢試不爽。
郁汶照例想這么干。
黎霧柏卻一反常態。
他道:“今天不行。”
答應了好幾次的事突然被拒絕,郁汶的臉色很快不太好,迅速把頭直直扭向黎霧柏,皺緊的眉間透露出主人的生氣。
黎霧柏就知道青年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有時候他也很驚訝,郁汶的健康狀況怎么能夠支撐他在聽見自己不滿意的話語后,便迸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總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試探郁汶還能奉獻出多少。
地毯似乎被讓人刻意地忽略了走動的響聲,又像是為房間的主人打造華貴的囚籠,不叫人看出深處的目的。
黎霧柏不過邁多兩步,便輕而易舉地以俯身的姿態,居高臨下地與青年抗拒的眼神對視。
對方氣呼呼的模樣宛若落不進他的心底,只能叫黎霧柏的語氣多出幾分好笑。
“小汶。”
郁汶與他不容拒絕的眼神交換兩秒,發現黎霧柏似乎確實是認真的,不情不愿地應了一句好。
鬼知道黎霧柏又發什么神經。
“先換衣服吧。”
郁汶不出房間的時候可自由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特別是在黎霧柏公開了他的身份之后,就連玉姨和管家都很少因為旁的理由來主動打擾他。
只要郁汶不出門,他就不會換上除了睡衣以外的裝扮,就算黎譚筠回來,郁汶不下樓,也對他沒什么影響。
所以黎霧柏忽然說換衣服,他還愣了愣。
“有外人嗎?”
他沒得到回應,轉頭一看,黎霧柏慢條斯理地打開他的衣柜,似乎在挑選著郁汶該穿什么。
一股奇怪的羞恥感化作電流,從腳底泛到腳尖,郁汶“啊”了一聲,腦內卻遲鈍地跟不上嘴的動作。
他訥訥地接過黎霧柏給自己遞的衣服,見對方臉色如常,古怪地抹去自己的想法,卻又隱隱不安。
青年背過身子,被人仔細挑選出的柔軟衣物落進他懷內,仔細熨平折疊好的衣服被他拆開。
睡衣下的白皙皮膚隨不見天日而愈加蒼白,纖細的蝴蝶骨撐起單薄的布料,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的眼內。
黎霧柏眼睛也不眨,將郁汶身后的衣柜隨手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