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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北還戰戰兢兢地縮在沙發上,見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腦海里的問號有如實質地從臉上蹦了出來。
葉驚星看著他的表情,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手指把兜里的頸帶勾出來:“不是給我買的嗎?”
楚北茫然地點頭。
“品味還可以。”葉驚星把手揣回兜里,也沖他點點頭,轉身去了衛生間,“你卸妝油放哪兒了?”
“洗手臺左手邊往上數第一個櫥柜下層。”楚北利落答完,腦子卻還懵著。不知為何,他覺得葉驚星有點像撞見孩子看片的家長。從另一方面來說,他能用逛實體店的心態面對一柜子很明顯圖謀不軌的物品,從它們中遴選出那么幾件漂亮且文明的首飾,其心理素質也果真無愧于頂流的名頭。
洗手間里傳來水流的聲音,沖散了剛剛那一點搖搖欲墜的曖昧氣息,回過味來之后,楚北也只覺得好笑。都是見多識廣的成年人了,知根知底又何必遮遮掩掩。親也親過抱也抱過,更進一步也就是時間問題,不過今晚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葉驚星這幾天太累了,當務之急還是先睡夠覺吧。
葉驚星自己倒是不覺得困,洗完澡還更清醒了一點。就跟休息日哪怕不定鬧鐘也會照工作日的作息早起一樣,他的身體似乎也不覺得凌晨是應該深眠的時間了。
他盯著鏡子里眼下的青黑有點犯愁,他的睡眠問題大概得等到退休之后才能解決了吧。不過他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退休?等這張臉不再吃香了嗎?
好像不太可能。葉驚星面無表情地把目光從鏡子里的面容上移開。
“哥。”門板被敲了敲。
“嗯?”葉驚星咬著牙刷含糊應了一聲,“門沒鎖,進。”
楚北推開門進來,左右環顧了一圈:“你看見我眼鏡了嗎?”
葉驚星刷著牙,抬手往浴室里邊指了指,他洗澡的時候就看見一副沾滿水珠的黑框眼鏡放在旁邊的臺面上,尷尬之余還有點想笑,想也知道肯定是楚北不小心帶進來洗澡了,花灑一開才發現,洗完出去又忘了。他以前也常干這種事。
楚北本來打算拿了眼鏡就走,但看見葉驚星就又想在這賴一會兒,靠在洗手臺邊看著鏡子里的人笑。
葉驚星是很注重屏幕前的形象的人,哪怕是錄生活日常向的vlog,也會做好刻意營造了松弛感的妝造,頭發亂的弧度也要剛剛好,要是純素顏,就必然要找角度打光。
有人看不慣,認為他這是虛偽、死裝、用力過度、沒有活人感……他也置之不理。明星沒有私生活可言,他更需要依靠一絲不茍的工作,在生活和職業之間劃一道明確的楚河漢界,這樣才能同時保留對觀眾和對他自己的尊重。
也正因如此,看見全然不加粉飾的葉驚星,會讓楚北覺得很欣慰。他沒骨頭似的斜靠在洗手臺邊刷牙,眼皮也耷拉著,發尾還沒吹干,看上去臉有點臭。白皮膚,黑眼圈,山根邊的痣。往昔和今日在這一秒重合,讓楚北有種“本該如此”的體會。隨著鏡頭的離開,那些鮮艷的光彩也從葉驚星身上褪去,他完全放松下來,反而顯出一種堅硬的質感,他是一副濃烈卻沒有顏色的版畫。
浴室里熱氣蒸騰,即使穿著松垮的短袖也覺得有些難受,葉驚星下意識拎起領口抖了抖,動作卻忽然間頓住了,和楚北同時從鏡子里瞥見了胸口一道粉紅色的不規則線條。
“這是什么?”楚北好奇地伸手去碰。
葉驚星本能地攥住了衣領,楚北感受到他對抗的力道,眉頭一皺,眼里立時涌起了深深的疑惑和難以置信。葉驚星咬咬牙,逼迫自己松開了手。
楚北勾著他的領口往里看,那不是一個不起眼的圖案,它幾乎占據了葉驚星的整個心口,橫向的走勢讓它像一支穿心而過的箭矢。他定定地看了半晌,在辨認出那是什么的時候只覺大腦“嗡”的一聲,手上力道一放,柔軟纖薄的布料卻沒辦法立刻回正,依舊皺巴巴地垂著,肥貓天使還露著半個耳朵尖。
“痛不痛?”他抬起眼問葉驚星。
葉驚星眼見著他的眼眶一瞬間紅了,簡直嘆為觀止,嘆了口氣,手已經先于思考摸上了楚北的頭頂:“我忘了。”
“你什么時候紋的?”楚北追問道,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紋身的線條。
在這個問題上撒謊沒有必要,盡管知道楚北大概會是什么反應,葉驚星也只能誠實答道:“你走之前。”
仔細想想,或許應該紋成黑色的,他當時沒多想,只是選了自己常玩的那只肥貓天使的顏色,現在看起來有點太像傷疤了。
楚北也一定把它當成了類似傷疤的東西,從他指腹的力度就能感覺出來,從他的語氣聽來更明顯:“你不是說神經病才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