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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拉姆突然開始蹭他的腿,葉驚星猛地回過神。
窗外吹來一陣秋風。
他們分開之后的頭兩年像被按了加速鍵,葉驚星要畢業答辯,搬家,不停地投簡歷找工作,最后去了重慶,在一家中大廠做影視劇宣發,暫且安定了下來,但工作壓力不小,常常要加班。楚北則憑借那部影視劇實現了名氣的原始積累,簽了經紀公司,本子一個接著一個遞到手里,絕大部分都是草臺班子的流水線產品,但大浪里也能淘出一點兒金礫。他前半生倒欠的好運像是在短短一年半載里一口氣補了回來,他一面讀大學,一面挑少數幾個有潛力的劇本用心演。
他的檔期越來越滿,葉驚星的工作也越來越忙。最初的幾個月里,他們還時不時地通話聊天,等再過一年,聊天框就基本沉寂了。哪怕只是想分享一下生活里的瑣事,也要附上長篇大論的前情提要,不然都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他們離彼此的生活都已經太遠了。
不過葉驚星的工作還算和他有些聯系。他給家喻戶曉的國民偶像寫過宣傳文案,也給微博粉絲四位數的網劇演員設計過海報。在看屏幕上那一張張光鮮亮麗的面龐時,他不覺得自己是在看有靈魂有情感的同類,更像在看流動的數據,琳瑯的商品。楚北在他們中間,在他眼里是唯一一個會哭會笑的人。
他在同事口中聽過楚北的名字,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沒向這個單位的同事提過楚北,他們提起的是那個叫楚北的演員。
這種時候他麻木的心會變得有些無措。他想,楚北要是紅了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徹底放心,只需要為他高興就好。他又難免自私,暗暗祈禱楚北還是不要太紅,畢竟要是大街小巷處處都能看見他,葉驚星又該怎么辦呢?
大三的冬天,楚北主演的電影《只要呼吸》上映,是個犯罪公路片,他在里面演一個病危垂死的小青年,被畏罪潛逃的女主角搶了車,他破罐破摔地和她一起亡命天涯,從不梳理的頭發亂糟糟地遮住眼睛,有股被病痛灌透了的陰郁,一身無可奈何的瀟灑,大部分鏡頭里都苦著個臉,被刀抵著脖子威脅倒會悶悶地笑。戲里的感情線很隱晦,但不妨礙男女主之間的張力,網上嗑得鋪天蓋地,甚至演員之間都開始傳起了莫須有的緋聞。
他把這個窩囊憂愁到有點煩人的角色演得很有魅力,領了好幾個名頭響亮的獎項,也從此被大眾熟知。
他忙得腳不沾地,一天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時間都在飛機上。在他投身娛樂行業后,他反而舍棄了大部分的娛樂。演的戲多了,他對自己也常常感到陌生,夜深人靜時,仿佛能聽見骨節拔高的脆響。
十二月底他在長春參加完電影節,晚上回酒店和媽媽通電話,突然聽她提起在他房間里找到一條手鏈,看上去還挺貴的。
“什么?”楚北愣了愣,沒想起來自己什么時候還有過這種手鏈,他現在的飾品基本都是品牌方送的,“你拍給我看一下?!?
張芝月打開了攝像頭,屏幕里是細細的一條銀手鏈,像成串的淚珠:“喏?!?
楚北先是覺得有一點眼熟,但又實在不記得自己有過這種款式的手鏈,認真想了一會兒,才突然想起這是葉驚星以前落在他家的。
意識到這件事讓他忽然心里一酸,因為他竟然還需要思考這么久,才想起這個手鏈是誰的。
“這是……葉驚星的?!?
“啊?”張芝月也疑惑地頓了一下,才了然地“噢”了一聲,“你那個家教老師啊。”
“你先寄給我,我回頭再還給他吧,”楚北說,哪怕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聊過天了,他生怕媽媽追問他為什么不直接寄給葉驚星,又問道,“你在哪兒找到的?”
張芝月說:“夾在你高中的作業本里,要不是我收拾的時候掉地上了,還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找見?!?
掛斷電話,楚北在心里算了算,從葉驚星把手鏈落在他家里,到現在已經三年多了。他現在的年紀,就是葉驚星當初認識他的年紀。
時間的概念似乎在此刻才重新闖回他的認知里。過去這幾年,時間對他而言是混亂的,他像一個穿越者,開機是夏天,喊cut就要穿棉衣,戲里過去三年,現實不過半個月。不同體系的記時法在他的腦子里打作一團。什么時候下雪,什么時候開花,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只需要記得,明天早上四點要起來化妝,晚上十點要去趕飛機。他是誰?現在是哪個節氣?今夜會不會下雨?這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
直到現在。一串在他作業本里夾了三年的手鏈終于讓他想起來四季輪轉了幾輪,像是一個失憶患者突然有了觸景生情的感受。楚北在檔期里抽出了一小截可以歸他私有的空白,飛到了重慶。
他不敢把自己的行為定義成驚喜,還是提前跟葉驚星說了,對方顯然毫無準備,反復確認了好幾遍,才開車過來接他。
幾年不見,他們面對彼此都變得生疏,尤其是葉驚星,明明是年長的那方,卻手腳都不知道怎么安放,沉默地載著全副武裝的楚北回到自己家樓下,到了電梯里才松口氣:“你快嚇死我了?!?
“不至于吧,哥?!背敝匦潞傲诉@個稱呼,試圖以此把他們的關系掰回三年前,但顯然不可能。
他從衣袋里拿出那條手鏈,遞給了葉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