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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楚北怔愣地應了一聲,等葉驚星叼著煙從他身側路過才反應過來,攔了一下,“你心情不好嗎?”
“嗯,”葉驚星很坦然地應了一聲,看見他似乎被嗆得有點難受,把煙拿下來放遠了一點,“我出去一會兒。”
他的語音語調和平時沒有什么不同,但楚北和他住在一起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他抽煙甚至都不避著自己了。
葉驚星對于自己的負面情緒,向來是既不袒露也不遮掩,他覺得人人都有心情差的時候,非得瞞著是吃力不討好,但要跟人傾訴什么的更是沒有必要。他自己平時聽別人叫苦,心里也無甚波瀾,無非就是因為工作上學那點事,再多就加個感情,陳詞濫調,不值一提。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這時候為什么要出去抽根煙,好像對心情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助益。只是有煙癮的人似乎都得這樣,他正好找個理由一個人待會兒。
煙從口中吐出的時候,好像身體里的一部分也隨之而去,在灰藍色的霧里,世界和它帶來的種種都變得很模糊,思考也失去了意義。但眨眨眼睛等煙散了,引力仍舊將他重重地墜在地上,他只是像一個差點溺水的人一樣不斷地吸氣,吐氣,什么改變也沒有發生,除了他體內又多出了一些致癌物,也許這能夠讓他離死更近一點。
葉驚星并不主動地想死,他只是經常思考有關死的事情,那樣一個沒有意識,沒有夢,也沒有責任的世界,聽上去好像很輕松。多活兩天沒什么不好,但明天就被車撞死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的人生迄今為止沒有大的變故,他的心境也基本框在這生生死死的區間里來回擺動。
他年少無知的時候,很不加修飾地跟葉玨說過自己這不太健康的心理狀態,葉玨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原因,也令人欣慰地完全沒懷疑自己的教育,最后給他泡了杯枸杞說是養氣解郁,還很豁達地拍了拍他的肩,說這也正常,有人天生外向,有人天生上進,你天生想死,反正不嚴重,看在你媽的面子上湊合湊合接著活吧。
他也覺得是天生的。楚北的遭遇比他慘多了,他就很明顯是那種從來沒想到過死的人。
剛一想到他,身后的門就開了。
楚北默不作聲地走到他面前站定,跟他一起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和玻璃上流淌的雨水,接著用食指和中指夾起了一根……吹卷口哨?
葉驚星上一次見到這種東西還是初中班主任過生日,班里同學起哄用的,塑料上印著彩色的條紋,吹起來像個聒噪的喇叭。
他夾著煙,有點茫然地看著楚北深沉地抬起手,咬住口哨一端……
“嗶——”
這聲音相當洪亮,伴隨著塑料被氣鼓出來的聲響,經久不息地回蕩在樓梯間里。葉驚星猛地偏過頭,撐著墻笑了出來。
楚北自己也沒繃住,蹲下去笑了半天,緩過來了一點兒又吹了一下,這次因為氣息不穩,吹出來的聲更是九曲十八彎,嘔啞嘲哳難為聽,葉驚星差點沒夾穩煙,煙蒂跟臟雪似的簌簌落了一地。
“怎么樣?平替。”楚北夾著那根口哨,沖他很得意地揚了揚眉。
葉驚星含著煙嘴,靠在墻邊看著他笑,他的呼吸變成了橙紅色的火光,明明滅滅。
楚北學著他的樣子,用舌尖壓了壓口哨,仿佛也怕哨聲熏到自己似的。
今天這個牌子挺嗆的,楚北下意識就揮了揮手,偏頭咳了兩聲。葉驚星斂了笑意,拿下煙就要掐了,卻見楚北報復似的湊了過來,正對著他又響亮地吹了一聲,彩色塑料卷彈到了他的鼻尖,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葉驚星瞇了瞇眼,抱怨道:“擾民了啊。”眼神卻很柔和。
楚北放下了口哨,輕聲說:“回去吃飯吧。”
“好。”葉驚星把煙在鞋底碾滅,跟著他回去了。
廚房灶臺上有熱好了的晚餐,滾筒洗衣機在轉圈,門口鞋柜旁擺著楚北幫他拿回來的快遞。葉驚星本來沒什么吃飯的心情,此時也自然而然地去拿了碗筷。
楚北拿投影儀放了個老動畫片,捷克的《鼴鼠的故事》,一邊看一邊跟他擠在沙發上吃完了飯。葉驚星一般吃飯不看別的,但鼴鼠挺可愛的,他抬頭的次數就多了一些。
一集很短,一頓飯夠看三集。他挺喜歡鼴鼠和雪人的那集,看到雪人開始融化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個司空見慣的講離別的故事,結果雪人被小狗醫生帶上了山頂,又凝固好了,鼴鼠還在山下拿望遠鏡看它,等到來年冬天又去找它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