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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興啊,不妨礙頭疼,”楚北說,“他們的賭注是誰輸了誰把自己的作文一字不改深情朗誦出來,有病吧。”
葉驚星笑得嗆了一下,說:“挺好的啊,多綠色健康的賭局。”
“也沒余錢啊。”楚北笑了笑。
宿舍陽臺上沒什么風景可看,四個人的校服擠著晾在頭頂,底下是一片無趣的水泥地,連著校園大道,有時候會有人來這兒打羽毛球。靠花壇的位置立著兩道樸素的晾衣桿,換季天氣好的時候晾個被子得用搶的。今晚沒人,也沒被子,很安靜。
楚北低頭看了沒一會兒,就轉而看向了頭頂。一,二,三……視野能見范圍內就只有五顆星星,很不團結地戳在天幕上幾個相隔挺遠的位置,雖然這個距離是渺小的人類目測來的,但它們實際上也肯定不熟。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很沒意思的夜晚,還冷。
沉浸在備考里的時候盡管覺得時間過得很煎熬很慢,但每一天都過得很滿,往床上一砸就睡著的時候簡直像吃撐了之后吐出來似的如釋重負。
可一旦從這種狀態里抽離出來,就會有種踩不到實地般的惶惑。
日子是這樣過的嗎?一分鐘是這么長嗎?我的努力是有意義的嗎?我的辛苦是有終點的嗎?
“糍粑。”葉驚星一直沒聽到他說話,喊了一聲。
其實這個詞的聲調不大適合做小名,念得太隨意不像在叫人,念得太規矩又很別扭,葉驚星知道了之后也不常叫。
楚北自己聽到也停了停才應:“嗯?”
“你是不是有點兒慌。”葉驚星的聲音里帶著笑。
楚北半晌才不好意思似的笑笑:“可能是有點兒。”
“正常,”葉驚星說,“你宿舍里那堆現在吵著三帶二能不能帶倆不一樣的人其實心里肯定也慌。”
“隔這么遠你也能聽清呢?”楚北回頭往屋里看了一眼,每個室友看上去都很亢奮且認真,仿佛在打新國辯。
“說明你們宿舍墻板薄得像危樓,”葉驚星說完,大概花了點時間思考措辭,才又開口,“我其實也不知道怎么能讓你放松點,大家都是這么咬咬牙過來的。”
“嗯,”楚北的聲音聽上去倒還是挺輕松,“我也能咬咬牙過去的是吧。”
“也不用非得咬牙,”葉驚星笑了笑,“反正總會過去的。”
“你是不是老這么想,”楚北忽然反問他,“反正都會過去的。”
葉驚星頓了一下:“怎么這么問?”
“就是感覺吧,這說法其實挺悲觀的,”楚北撓了撓腦袋,本來就挺亂的頭發被搓成一頂鳥窩,“你看上去就像一個悲觀主義者。”
“我沒有主義,”葉驚星平淡地說,“這只是我的認知。”
“哦,”楚北說,“我也沒有。”
“你看起來有,”葉驚星笑著說,“你是我見過最穩的年輕人。”雖然他其實也沒見過多少人。
“我嗎?”楚北茫然地說,“我此刻難道不是一個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的普通男高中生嗎?”
“你都這時候了才徘徊了一下,”葉驚星說,“我可是從能讀書會寫字開始就一直在徘徊。”
楚北脫口道:“這難道不是因為你腦子比我好使嗎?”
“你腦子也不差。”葉驚星難得真心實意多夸了一句,看在楚北現在正在徘徊的份上。
“好吧,”楚北倒也不謙虛,“其實我也沒有真的在徘徊,只是太累了有點兒想躲。”
“你這不是清楚得很嗎?”葉驚星無語道,感覺充當了他這么久心理咨詢師的自己有點沒事找事。
“我不清楚,”楚北說,“我壓根兒就不會去想這個。我就覺得既然出生了就活著吧……然后就活到現在了。學習的意義什么的我也沒想過,就是別人都讀書我就跟著讀了。”
“大道至簡,也是種活法,”葉驚星說,“意義在我眼里是個謊言。”
“好高深,聽不懂。”楚北說。
“不用聽懂,我現在又不是你老師,”葉驚星說完突然笑了一聲,“我只是一個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的普通男大學生。”
雖然知道是在開玩笑,但葉驚星話語里隱約的嘆息不會是假裝。楚北聽他這么一說,一下子感覺兩個人被拉到了同一個平臺上,那種面對葉驚星時常常涌出的“追不上”的感覺霎那間淡了很多,奇怪地松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