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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驚星愛惜自己的羽毛,遠勝于公司愛惜他。
鄭慕念及此,也嘆了口氣,轉過頭,把車窗放下來透氣。街道上的風帶著轎車卷起的灰塵,吝嗇地給過客一點自由的錯覺。
一直到車停在酒店門口,鄭慕才猛地反應過來,他被葉驚星徹底帶跑了,根本沒試探出他和楚北到底什么關系。
幾天相處下來,兩位主演雖然彼此很友好客氣,但看著實在太不熟了,甚至有些回避的意思。李運宜兩頭打探一番,只得到兩份能查重的社交辭令,想了想,把次日安排的任務減了些,又定下晚上聚餐唱k的破冰活動,想讓他們早點培養出默契,方便對戲。
白天的時候葉驚星沒表露出一絲疲憊,但楚北還是一眼看出他只是強撐著一口氣。到了晚上,ktv的昏暗燈光幽幽映照側臉,接著這一層模糊的庇護,僵硬的嘴唇弧度霎時松懈,一股輕飄飄的戾氣就從他眼角眉梢不受控地漫出來。
他很困,很累,很想走。
并且很不想坐在我旁邊——楚北瞥著他,心中暗想。
葉驚星的山根附近有顆痣,淺褐色,上一層底妝就會被遮掉,有些化妝師很喜歡它,要拿眼線筆重新點上,但那樣的話,顏色又太深了。
葉驚星還打過舌釘,但現在除了特定的舞臺,基本都不會戴了。以前每次和他聊天,楚北總忍不住往那一處閃光瞟,被葉驚星抓包,就會聽見他似笑非笑地說“你要不要也打一個?”……
他今天既沒找到那顆痣,也沒找到那顆釘,熟悉的錨點都被掩蓋,楚北總想挨他更近一點,好確信這不是夢里的幻象。
李導并沒有開最高規格的包廂,酒水也從簡,桌上除了兩大扎玉米汁,就是好幾杯換了零卡糖的奶茶,還有一盤老板送的果切。劇組的人,不管藝人還是staff,都一樣挨著膝蓋坐在沙發上,連多點幾個左擁右抱的空間都沒有,看上去就像朋友聚會。攝影師也帶了便攜的設備過來,要是氛圍好,還能順帶拍點花絮,彰顯一下劇組情。
葉驚星見過各色各樣的應酬,氛圍因其目的而大相徑庭。正經談合同的,奔著權色交易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看一眼場合,是富麗堂皇還是大隱于市,再看一眼餐桌,是滿漢全席還是甜點酒宴,基本上就能明了。最嚇人的一次是在國外,也說是破冰活動,后來發現此冰非彼冰,費了一番力氣才脫身。
像今晚這種辦得好似大學生翹課出來玩的,算是個中清流,要是碰上了,還得感激一下這回運氣好。就是旁邊挨著的這個人不好。話也不說幾句,安安靜靜的,讓胳膊挨著的那一點點肌膚越來越灼燙,像全身的神經都跑到手臂上這一不疼不癢的方寸。
他突然很不講道理地想,如果一定要再見,還是冬天見好一些,穿厚一點,好像裹著兩層柔軟又堅不可摧的墻壁。敏感致人脆弱。他現在覺得露在外面的皮膚,通通都是要害。
唱歌是次要,談天說地才是正事。話筒走了一圈,熱歌榜滾了半輪,唱的聽的都不認真,但輪到葉驚星拿麥的時候,他們倒是很給面子地夸了好多句,畢竟他是在場唯一一個算得上歌手的。
他一直謙虛地說慚愧,其實是真的慚愧。他在團內是舞擔,vocal只是不拖后腿,粉絲能吹的只有音色,再加上最近通告少,一個月沒打歌,喉嚨發緊,他們這一捧,搞得他都不好敷衍,面上裝成隨便唱唱,其實每一句都膽戰心驚,生怕唱劈了。間奏里和人聊天,也要留意著什么時候到氣口。
等曲終了,他站起身,說要去趟衛生間。
楚北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上一次在頒獎典禮上遠遠看到他,他和此刻一樣笑意吟吟但光彩更盛,走紅毯時滿場歡呼只能聽清他的名字。
上上次見到他,楚北被他沉默著送到了機場,他沒見過葉驚星那么疲憊的時候,瘦得有點脫相,指間夾著一支南京。煙很嗆,他啞著嗓子,對楚北說:“你走吧,別回來了,前程似錦。”
那聲音里帶著很輕的笑,和他擅長的冷嘲熱諷一樣的漠然的笑,卻聽上去那么苦楚,所有的刻薄落到句尾都變成嘆息,是詛咒也是祝愿。他當時以為那會是葉驚星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了,沒想到造化弄人,偏不讓他們好聚好散。
“楚老師,合作愉快?!?
唉……說得真客氣,還不如罵他幾句呢。
楚北放下喝了一半的玉米汁,起身跟了出去。
葉驚星出神地盯著水柱穿過自己的指縫,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旁邊有個耳熟的聲音,抬頭看向鏡子,發現是卞舍春倚在墻邊煲電話粥,正好省去他打招呼說話的力氣,只微笑著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