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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畫他在住進這個房子的第一天便見過，當(dāng)時他不識畫中的場景，只覺得很有趣，而此刻看，那良田美池桑竹、屋舍與阡陌交通，縱貫而出的一條河，河盡頭接滿果子的樹，以及那河上相向而來的兩條船，船上形色各異的人，這畫的，不正是水玉之界內(nèi)的場景嗎？

“我沒有見過水玉之界，李居易畫了一幅給我，和我說，這便是水玉。”身后，忽然傳來季九幽的聲音。

盛連剛剛聽到了腳步聲，并不意外，只是側(cè)頭看了他一眼：“我聽鐘褐說，李居易給你畫了一幅畫，你便回幽冥了，難道就是這一幅？”

季九幽看向那幅畫，點頭：“是。”

盛連去沙發(fā)前的茶幾上拿水和，擰開瓶蓋，笑道：“一幅畫就把你請回去了？”

季九幽：“這是他的能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詩人的情懷。”

盛連有些好笑：“情懷？”

季九幽見他笑，伸手將盛連拉了過來，摟在胸前，兩人都對著那幅畫，季九幽抬手，指著那畫道：“他跟我說，他去過水玉之界幾次，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盛連點頭：“嗯，沒錯，是這樣。”

季九幽：“輪回河作為連接幽冥和人間界的一個中轉(zhuǎn)站，主要是為了吸納亡魂的陰氣，我一直以為，水玉之界中并沒有什么了不起，可是李居易告訴我，這是你的理想國。”

理想國。

盛連心中默念這三個字。

季九幽從背后摟著他：“我一直以為水玉之界中只有輪回河、往生樹和定魂鏡，你大概會在河邊造個小房子住住，就像你當(dāng)初在幽冥的洞府一樣，我還想過，你沒有鈴精幫忙打理生活，不會住很大的房子，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把水玉之界打理成這個樣子。其實，就算我看了這幅畫，我也還是現(xiàn)象不出來，當(dāng)時的水玉之界里該是多熱鬧。”

提到水玉，盛連禁不住輕輕嘆息了一口，李居易評價很到位，的確，水玉之界就是盛連當(dāng)年的理想國。

他作為神使，生來就肩負責(zé)任，奈何幽冥實在被他打理得不像個樣子，后來去了水玉之界，倒是痛改前非，不再散漫了，專心打理起了界內(nèi)。

季九幽：“李居易說，你準許去投胎的生魂留在水玉內(nèi)，直到他們見到勾魂船上的親友愛人再去投胎，因為可以再見一次愛的人，有很多生魂選擇留下，在輪回河邊生活，建造田舍，農(nóng)耕種植，因此水玉內(nèi)很漂亮，臨時定居的鬼魂也很多，很熱鬧。”

這的確不假，當(dāng)年的水玉，是非常熱鬧的，盛連道：“原本準許生魂留下等待死去愛人的靈魂，也不過是我臨時決定的而已，但也沒有想到，很多生魂都留下了，他們有的等幾年，有的等十幾二十年，甚至幾十年，就為了再和父母、親人、愛人、朋友、仇人見一面，所以沒多久，水玉里就留下了很多生魂，他們幫我一起建造水玉，農(nóng)田、屋舍、商業(yè)，這些都是他們的功勞，幾年時間，便已經(jīng)小有規(guī)模，再漸漸的，屋舍農(nóng)田越來越多，河兩邊的城市也越來越大，倒的確是比當(dāng)年的幽冥熱鬧多了。”

就像一個小的國家漸漸形成，盛連每每坐在高墻上，邊養(yǎng)傷邊瞭望整個水玉，都不免驚嘆凡人的動手能力，因此也更愛護這份成果，精心打理，不敢有一絲怠慢。

可惜，最后這個“理想國”，毀在了十晏手中，付之一炬。

季九幽在他耳邊道：“你有理想國，我沒有，你沒了水玉，沒關(guān)系，我?guī)湍阒亟擞内ぁ！?

盛連原本還沉浸在水玉坍塌的回憶里，可聽到這番話，忽地怔住了，他不可思議地轉(zhuǎn)頭，迎接他的，是季九幽鄭重的目光。

所以，他回幽冥，建造了第二個“理想國”？

盛連：“你重建幽冥，是為了我？”

季九幽哼笑了一聲：“要不然呢？我可以沒有水玉、也不在乎一個幽冥，我只是喜歡你，如果你要一個這樣的世界，我就給你造一個，你不在，沒關(guān)系，我造好了，等你回來。”

盛連不知該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內(nèi)心里有一股牢固堅硬的墻忽然坍塌了，從心底里，長出了一棵柔軟的嫩芽，戳著心尖，酸酸麻麻。

他轉(zhuǎn)身，面相季九幽，覺得應(yīng)該說點什么，半天，才無不動容地開口道：“都是為了我嗎？如果不是我，連幽冥都不要了？”

季九幽：“不要。”

盛連：“那如果沒有我呢？”

季九幽看著他，勾起唇角：“不會沒有你，什么都會沒有，不會沒有你。”

盛連從未聽過這么多好聽的話，已經(jīng)不知該用什么表情面對季九幽，手臂一撈，摟著他的背，干脆道：“好了好了，別說了，親一下。”

季九幽頭一歪，當(dāng)真很淺地在盛連唇邊親了一下，盛連只覺得從腳尖到發(fā)四都甜得打顫，索性更緊地摟住了他，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我也喜歡你啊，我可以為了你去劈開兩界，我也喜歡你。

第52章

那之后, 盛連和季九幽便一直在等鐘褐的消息。

鐘褐讓黑市尋找買家的那個“鼎”很特別, 凡人看不懂，但妖魔能一眼能發(fā)現(xiàn)玄機，那是一個適合煉造寶物法器的“鼎”，有這“鼎”做誘餌，總能吊上一些大魚。

孟望雀這期間也在查那個“不老會”, 這次不止9處出手, 人間界官方也安排了人, 畢竟季九幽不久前剛剛親自出面和人間界的大佬會過面, 上頭有就交情, 下面的人自然見機行事。

很快，查到了“不老會”的內(nèi)部郵件，技術(shù)攻克之后，孟望雀這邊搜到了好幾封還沒來得及刪除的郵件, 從郵件的后綴上，查到了一家名為“七色彩虹”的廣告公司。

然而這家廣告公司早已人去樓空, 再查注冊資料, 出乎預(yù)料的，注冊人竟然是前段時間剛死的徐浩, 再查稅務(wù)工商等記錄，發(fā)現(xiàn)這家廣告公司從注冊開始幾乎都沒怎么營業(yè)過，去辦公地址所在的大樓，那邊也早已有新公司入住，正在裝修。

孟望雀沒死心, 認定了既然郵件是從那廣告公司發(fā)出來的，原先就算不辦公，肯定也有人在，要不然這郵件怎么從那個ip地址里發(fā)出來的？

然而那廣告公司所在的大樓監(jiān)控都是擺設(shè)，幾乎沒拍到什么，機器拍不到，但大樓前臺的眼睛不會是瞎的。

問下來，那前臺道：“那家公司啊？剛搬走吧，都沒見營業(yè)過，也沒見有客戶拜訪，我們都以為是空殼公司……人？有的吧，我上次晚上見過一個女人……長什么樣？這我要怎么說，卷發(fā)，很漂亮，很年輕……畫下來？我不會畫畫啊。”

徐浩生前注冊了廣告公司，那顯然不是徐浩本人干的，只能是戚年生，戚年生當(dāng)初為勾邙控制，不老會顯然也是勾邙的手筆，如此看來，想要找到那個聯(lián)絡(luò)“不老會”自殺營救十晏的幕后，的確不太容易，畢竟從一開始，勾邙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即便只知道發(fā)那封郵件的是一個女人，對孟望雀他們來說也不是無功而返，畢竟四妖里，余江、勾邙都已落網(wǎng)，只剩下霓虹，那么，這個女人是誰，似乎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商霓嗎？”盛連想了想，說實話，他對四妖還沒有季九幽他們了解。

孟望雀：“對，如果是女人，四妖里，那也的確只有她了，霓虹霓虹，霓為雌，虹為雄，十晏身邊，現(xiàn)在也就剩下他們姐弟了。”

盛連：“那定魂鏡也該在他們姐弟手里。就算不在，霓虹和十晏，總有人手里有定魂鏡。”

孟望雀：“現(xiàn)在怎么辦？”

季九幽：“等。”等鐘褐的消息。

地下古玩市場交易額大，周期也長，一個鼎扔出去，至少也得半個月以上才會有買家的消息，盛連覺得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接點9處的案子，干干活兒，結(jié)果內(nèi)部系統(tǒng)一打開，空白一片，竟然沒有待接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