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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九幽緩緩道:“交出來。”
孫曉蕓沉默一會兒,衡量利弊之后,深埋在地底的樹根在地下緩緩挪動,又從那埋著的壇子里挖出了那枚指環。
很快,根系破土而出,一枚沾著泥土的白色指環被桃樹的粗根卷著,緩緩落到了季九幽平展開的掌心里。
季九幽垂眸看著手心的指環,眸光中有什么閃動,他收起掌心,一把捏住那枚指環,再次開口道:“把指環給你的那個人,當時怎么樣了?”
孫曉蕓似乎也在回憶,回答的口氣變得有些空遠,說話的速度也自然地變慢了:“他好像受傷了……”
——
原來人在死后也是有情感的,孫曉蕓覺得特別難過,他在車禍中失去了生命,魂魄離體,被帶走,從此與未婚夫陰陽相隔。
她難過得直哭,一路都在哭,坐上一條滿載著和鬼魂的大船,周圍卻是各式各樣嬉笑怒罵哭悲的面孔。
坐在她周圍的人都比她年紀大,她哭的傷心,就有人安慰她。
她哭累了,才靠在身邊阿婆的身上休息了一會兒,抬眸,卻見入目是一條很寬的河道,河岸兩邊卻是炊煙渺渺,農田衣舍,仿若回到人間。
阿婆替她擦眼淚,告訴她:“你看,我們來天堂啦。”
她吸吸鼻子,卻沒被糊弄:“不是,這里不是。”
阿婆笑:“這里當然就是天堂,天堂才這么好看哩。”
她給阿婆指了指前排座椅背面的那行小字:“幽冥亡魂船,阿婆,我們在地府啊。”
阿婆:“管他呢,反正這里很好看,死都死了,你不要難過了,乖囡。”
她其實還是很難過,因為自此之后,再也無法見到陳輝,他們曾經一起規劃的美好未來,通通沒有了。
她抬眸眺望,被眼前安寧美好的景象感染,一時又有所感觸,想到以后陳輝會漸漸淡忘他、娶別的女人、結婚成家過日子,她頓覺難過,哇地一嗓子哭了出來。
這下卻是越哭動靜越大,越哭越難受,哭到最后半條船的鬼魂都來安慰她。
一直搖搖晃晃的船身卻忽然停住了。
有一道聲音自頭頂傳來,很輕很好聽:“小姑娘,你哭什么?”
孫曉蕓抬起脖子,卻見河中央一道高高的墻,聲音從上面飄下來,沒有人答,孫曉蕓便抽泣著說:“我難受。”
那人道:“因為什么?”
孫曉蕓吸了吸鼻子:“我想我家里人,我想我未婚夫。”
那人卻道:“你若投胎,以后還會有家人,有未婚夫,不必介懷。”
年輕姑娘卻再次哇一聲哭了出來:“我不要新的未婚夫,我就要陳輝!我要陳輝!”
其實人和鬼到底還是有差距的,人有諸多執念和不可放下,但鬼卻是沒有很深的執念的,他們的情感隨著肉體與靈魂的剝離而漸漸變淡,想念的、執著的,自然而然隨著這一路的飄行而下逐漸消散。
但總有例外,孫曉蕓就是這個例外,她對陳輝用情至深,勾魂船一路飄下,她的思念卻越發濃烈。
高墻之上的那人沉吟一番,緩緩道:“你走到船邊,看水里,就能見到你的愛人。”
孫曉蕓走到船邊。
她不知道輪回河只能看到今生的過往種種,卻是不能隨心所欲定格在一個畫面中的,但輪回水倒映的場景卻偏偏為她駐足了,她在水面看到了陳輝,畫面是她19歲的時候初次在校門口與陳輝相遇的情景。
她怔然地看著水面,終于停止了哭泣。
勾魂船繼續向西,后面怎么下船,去了哪里,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過去22年,她其實已經沒有什么印象了,只籠統的記得,那是幽冥對她為人二十多年的審判,只給了一個“善”的判詞,接著便緊鑼密鼓地送她去投胎。
她再次登上了船,這一次卻不是大船,而是一條中等小船,船頭立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船上的其他人告訴她,那是投胎穿上的引渡人,引渡人是不能回頭的,因為投胎就是莫要回頭,一旦引渡人回頭看了誰,誰就失去了去投胎的機會。
她坐在船尾,并不在意那個引渡人,只是迷戀地看著水面,那里有他最愛的男人的身影。
船搖搖晃晃,其間孫曉蕓都沒有動過,只是再次經過那座高墻的時候,她昂起脖子,想要看看上面有沒有人,然而什么也看不清。
她問同座的人:“那上頭是誰?”
鄰座道:“我也今天才投胎,我不知道啊。”
投胎的船一路向東,不知何時,船停了,抬眸遠眺,可以看見遠處有一棵很大的樹,樹上接著鮮紅的果子,遠遠看去,仿若一樹紅光。
然而變故就在這個時候忽然發生,孫曉蕓剛下船,就聽到一聲聲的尖叫:“啊!往生樹怎么著火了?”
她驚愕地抬眸看去,一樹的紅光變成了一樹的火光。
而腳邊的輪回河河水開始劇烈的動蕩,河水沖刷著岸邊,她趕忙跑遠了開去,可一抬眼,尖叫聲中卻見河上的船接二連三地翻掉,無數等待投胎的魂魄沒有上岸就被河水淹沒了。
她那條船上的引渡人拔劍而出,飛身離開前朝他們喝道:“不想死的都找地方躲起來!”
孫曉蕓連那引渡人的面容都沒看清,匆忙跑進樹林里躲了起來,躲了很長很長時間,她也不知道有多久,就趴在樹林的一個廢棄的獸穴里,直到他聽見混亂的腳步聲摻雜著爭吵聲。
一個男人說:“快走,投胎的通道剛剛裂了一個口子,我們剛好去人間界,這邊別管了,咱們這些小嘍啰本來就是為了逃出來才賣命的,又不是真的不想要小命。”
一個女人的聲音道:“可是……神使,他不會有事吧?”
男人罵道:“水玉之界是他的地盤兒,他還能被那大魔殺了嗎?走吧!他不就給你凈化了妖力嗎,對他來說不過順手的事,你還真當恩情了?快走吧你這蠢兔子!”
孫曉蕓聽到那兩人的腳步聲遠了,終于從獸穴里爬了出來,第一次發現做鬼魂比做人好——她飄起來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尋到了往生樹旁邊,很快又在燒得光禿禿的樹旁尋到了被封住的投胎通道上的幾絲裂縫。
她想也不想,就要跳,卻忽然被風一卷,摔到了遠處。
她驚恐地爬起來,抬眼,卻見往生樹燒焦的粗樹干后躺坐著一個男人的身影,那人上半身被枯木擋住了,看不清樣貌,但一身的白色長袍在枯焦的樹干的陪襯下分外顯眼,尤其袍角還沾著大片的血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