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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連長這么大,第一次有人開口喊他小包菜,這也就是部門領導了,換了其他人,得買一卡車的包菜堵住那人瞎嗶嗶的嘴。
當然,如果換了其他人半夜三點叫他出門,盛連一個字多余的廢話都不會回,只會一把掛了電話。
由此可見,領導,尤其是部門直屬領導,的確是個堪比親爹媽一樣神奇的存在。
盛連起床起的心服口服,換下居家服,拿了鑰匙出門,打車去了銀山路43號,到的時候一眼看到黃瑟微焦急地立在夜風中。
見他下車,匆忙跑過來,拽了盛連的胳膊就跑:“快快快,來不及了,趕緊的!”
盛連跟著跑,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疑惑地問:“這算出外勤?”
黃瑟微:“對,就是外勤,快點跑,晚了要死人的。”
銀山路43號是一個高檔住宅小區,兩梯兩戶的小高層,上到一棟樓的頂層,電梯門剛叮的一聲打開,就見凈化科三個眼熟的科員正立在電梯間門口。
見到盛連和黃瑟微,也同樣齊齊催促:“快點快點,里面的怕是要撐不住了!”
盛連出了電梯,就見電梯旁的一扇住宅大門開著,幾個同事催促著,他不明所以但也還算謹慎地朝門內走進去,剛進門,迎面撞了個人,抬眼一看,竟是沈麻。
沈麻見到他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朝里帶:“快快快!江湖救急啊朋友!”
沈麻說江湖救急的時候,盛連有種錯覺,把他叫過來說幫幫忙的崔總、特意等在小區門口的黃瑟微、電梯間催促的同事,好像都拿他當救命稻草了?
真等他吊命呢?
可被沈麻帶著穿過客廳、步入里面的臥室套間的時候,來不及多想的盛連忽然覺出了不對,他聞到了一股形容不出來的甜味,就像糖水里灑了一把剛剛被雨水侵蝕過的泥土,甜味夾雜著草的腥香。
盛連不禁緩住了腳步,面露謹慎,沈麻側頭,小眼睛一轉:“你是不是感覺到什么了?”
盛連看著他:“你聞到了嗎?”
沈麻疑惑地問:“什么?聞到什么?”
就這么耽誤了兩步的工夫,套間的房間內忽然傳出一個女人的尖叫:“水!把水給我!”
沈麻頭皮一炸,心說不好,“嘭”的一聲,一道人影從臥室門內被撞了出來,盛連眼尖,一眼認出這是一樓外勤科的某個同事。
那位同事飛出來摔在地上,連滾了三圈,腦袋在柜角重重一磕,磕完后很具典型示范地嘔出了半口血,沈麻盯著那半口血看了半秒,膝蓋一軟,直接半跪在了地上,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跪喊爸爸的錯覺。
盛連一把拽住沈麻的胳膊:“你跪什么?”
沈麻舌頭打結:“我暈血。”
盛連無語道:“鴨雪粉絲不是你的摯愛嗎,你暈什么血?”
那吐了半口血的同事這一下大概撞得不輕,撐著胳膊坐起來,卻硬是沒站起來,目光一抬看向臥室,瞳孔一縮,朝沈麻和盛連這邊喝道:“小心!”
話音未落地,一個穿著白睡袍的女人赤著腳從臥室里緩緩走了出來。
說實話,盛連其實是有心里準備的,他進科室的第一天聽聞了‘除妖’‘斬魔’‘御鬼’三個組的名稱之后,就知道以后這公務員的職場生涯怕是要兇險萬分了。
外勤科那男同事喝出一聲“小心”的時候,他甚至做好了看到一個形容可怖的女鬼從里面跳出來的心里建設,結果轉頭一看——
嗯?美女啊。
女人長得很漂亮,又瘦又高,穿著一身長到腳踝的白色睡袍,一頭又黑又長的頭發,五官漂亮秀麗,儼然是個美人。
那美人不但長得好看,氣質也出塵脫俗,只是皮膚白的滲人,白出一種灰藍的底色,盛連多打量了幾眼才發現,那其實是皮膚底下血管的顏色,大概是因為那慘白的皮膚實在太薄了。
需要小心的這個女人一點也不可怖,反而有些楚楚可憐,眸光帶水,瀲滟異常,走出房間后嘴里不停地念著“水,水,給我水”,沒有撲上來掐人,看上去毫無攻擊力。
好像剛剛外勤科那位吐血的男同事是自己飛出來摔吐血給自己加戲似的。
這就尷尬了。
但沈麻作為外勤科的新晉職員,剛剛和男同事一道在臥室制服女人,太清楚這女人的可怕之處了,他趕忙站起來,目光警惕地盯著女人的方向,壓低聲音對盛連道:“別被他騙了,剛剛還在發瘋呢,這女人力大無比,根本制服不住。”
盛連奇怪道:“門口還站著的兩個男的難道是擺設?”兩個人男人制服不了一個女人那就四個男人一起上唄,這時候難道還要考慮男對女、四對一不公平嗎。
但盛連很快反應過來,這么大的屋子,凈化科包括黃瑟微在內的幾個同事都不進門,難道是因為他們根本不能進來?
這時候,面容慘白的漂亮女人一步步緩緩朝這盛連和沈麻這邊走了過來,嘴中念念不停說著“水”,每走近一步,面容便委屈三分,再走近,身形已矮了幾寸,儼然是要跪扶下去乞求。
終于,當她走近到一米的范圍內時,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臉埋在長長的頭發間,緩緩伸出了瓷玉似的又白又長的手,掌心朝上,似在跪地乞求:“給我水吧,求求你,給我水吧。”說到后來,竟然帶上了哭腔。
這三百六十度托馬斯回旋似的大轉彎的態度令沈麻和他的同事齊齊震驚了,從他們踏進這家住戶的大門開始,就沒少挨揍,這女人又瘋力氣又大,好不容易聯手騙進了屋子里綁上手腳,結果他們科室里特質的繩子在這女人面前就跟棉線似的,一扯就斷,斷開繩子掙脫出來之后就徹底瘋了,招呼他們的每一下都是往死里來,嘴里念著“水”,神態里卻寫滿了“殺”。
可現在又是怎么回事?中場休息歇口氣階段?
沈麻不知道怎么回事,疑惑地和同事對視一眼,可同事卻向他示意他背后,沈麻下意識轉頭看向盛連,卻見盛連表情微愕地定在原地,垂著眸光,定定地看著面前跪拜的女人。
盛連也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在他看向女人的時候,他心中忽然有股奇妙的感覺,同時掌心順延著朝向心口的脈絡發熱發麻,好像有什么在心田里蠢蠢欲動似的。
然后,他下意識本能似的緩緩伸出了手,朝著女人。
女人忽然又貼地的趴俯了下去,掌心朝上的手卻高高舉著。
盛連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一道光乍現又閃滅,白袍女人身形一軟,竟然就這樣暈死了過去。
只留下盛連一個人還未反應過來似的,愣神地伸著手,可他很快也回神,手掌一捏,收回手,凝神疑惑地站在原地。
臥槽!
沈麻和同事飛快地反應過來,一個擦嘴邊的血,一個從腰后撈出一卷繩子綁女人,腳步聲由遠及近,黃瑟微終于領著凈化科其他同事走了進來。
“解決了嗎?”黃瑟微干練地問,邊問邊蹲到女人身邊,確定女人的確是暈死過去了,從隨身帶的一個公務包里掏出一個寫著咒文的白色的紙,攤在掌心往女人身上一貼,“行了,抬走吧,給崔總打電話,說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