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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橋被封鎖了，十幾輛警車閃著警燈，嗚嗚地從雙向開來，停在了橋梁的中間，包圍了起來。

大滴大滴的汗從程斯遠的額頭滾落，最后他背靠著引索，一只手緊緊地摟著甄朱，將她身子固定在自己身前，槍口指著甄朱的頭。

向星北從警車里一腳跨下，飛奔到了近前，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江面風(fēng)力很大，甄朱被吹得長發(fā)狂舞，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程斯遠的身前，被他牢牢固定住，他沖著包圍而來的警察大聲吼著：“全都讓開，否則我就殺了她，我再自殺。有她和我一起死，我也算是無憾了！”

耳畔是尖銳的警笛聲和對講機發(fā)出的嘈雜噪音，江面上有快艇馳來，遠處一架直升機趕來支援，螺旋槳發(fā)出隱隱的轟聲，但向星北的耳畔，除了被血液急速沖刷而過時發(fā)出的轟轟之聲，再聽不見任何的聲音了。

他的目光穿過紛紛雜雜，和她終于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兩道目光相接在了一起，原本委頓的隨時仿佛就有可能倒地不起的她，瞬間仿佛獲得了力量。

她睜大眼睛，全身上下此刻唯一能受自己控制的一雙眼眸里流露出不可置信般的驚喜，凝視著他，久久不動。

談判專家趕到，市委領(lǐng)導(dǎo)來了，卓卿華來了，基金公司的高層也來了。但無論誰，怎么勸說，程斯遠始終咬緊牙關(guān)，不肯松口半句。

半天的時間，一晃而過。僵持局面一直持續(xù)到了傍晚。

天就快要黑了。程斯遠的情緒變得異常狂躁，甚至朝天放了兩槍。甄朱體內(nèi)的藥性已經(jīng)消了，但因為精神的長時間高度緊繃和藥性過后的疲軟，她整個人已經(jīng)快要虛脫。警方給了程斯遠水和食物。程斯遠自己吃了幾口，就強行往甄朱嘴里塞，她被灌了幾口下去，忽然一陣作嘔，吐了出來。

程斯遠的情緒看起來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頭上不許直升機靠近，橋下不許船艇停留，警車更是被迫后退了幾十米遠。而天一旦徹底黑了下來，營救的困難更大，被劫為人質(zhì)的甄朱隨時都有生命的危險。

市局領(lǐng)導(dǎo)全部來到了現(xiàn)場，緊急碰頭過后，做出了天黑之前，務(wù)必要在保證人質(zhì)安全的前提下，當(dāng)場擊斃劫持犯的決定。

市局已經(jīng)調(diào)來最好的狙擊手。因為身處大橋，地形特殊，在做了現(xiàn)場勘查后，決定讓狙擊手悄悄登上直升飛機，伺機當(dāng)空擊斃劫持犯。

天越來越黑了，程斯遠顯然對那架漸漸靠近的直升機起了戒備，緊緊地拖著甄朱，叫囂不準(zhǔn)靠近，又朝著直升機的方向胡亂開了兩槍，直升機被迫后退。

距離過遠，機身雖然固定，但依然不像陸地那樣穩(wěn)定，唯恐萬一傷到人質(zhì)，狙擊手久久無法定靶，不敢貿(mào)然開槍。

向星北和直接指揮這次營救行動的市局領(lǐng)導(dǎo)也同在直升機上。因為被劫持的人質(zhì)身份特殊，領(lǐng)導(dǎo)十分焦急，雖然知道不宜催促，但還是忍不住詢問。

狙擊手的額角，慢慢地滲出了汗滴，幾次握住扳機，又松開。

向星北俯視著遠處大橋一側(cè)已經(jīng)被劫持半天，整個人看起來瀕臨虛脫的甄朱，在狙擊手再次試著瞄準(zhǔn)的時候，忽然說道：“我來吧?！?

狙擊手一愣，轉(zhuǎn)頭，看了眼領(lǐng)導(dǎo)。

領(lǐng)導(dǎo)遲疑了下。

他知道向星北對槍械不會陌生，但他畢竟不是專業(yè)的狙擊手，這種情況之下，萬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星北，你真行？”

向星北一語不發(fā)，示意狙擊手讓開，自己趴到了瞄準(zhǔn)鏡前，瞇起一只眼，緩緩地調(diào)整射擊角度，片刻過后，他猛地扣下了扳機，一顆尖頭的黃銅子彈，被撞針從槍膛里擊發(fā)，高速旋轉(zhuǎn)著，挾著恐怖的力量，朝著目標(biāo)靶子，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出了槍口。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將近百米之外的大橋一側(cè)，原本正在嘶聲力竭威脅著談判專家的程斯遠身形忽然一定，手里的槍掉落在地，彈起來，掉進了橋下將近二十米高的江面上，接著，他的身影晃了一下，帶著甄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那顆子彈，剛剛從他一側(cè)太陽穴穿入，循著制造出來的一個完美的直洞，打碎顱骨，和著幾點血肉，從另側(cè)飛了出去。

一切發(fā)生的是如此的突然，就在轉(zhuǎn)眼之間。

空氣在凝固了幾秒后，大橋上發(fā)出一陣歡呼聲，地面特警急忙朝著人質(zhì)跑去，想要將她從劫持者的身下救出。

誰也沒有想到的一幕發(fā)生了。

程斯遠倒地的時候，翻了個身，半邊身體掛在欄桿外的橋體上，尸身仿佛石頭一樣掉了出去，墜落時，一只腳正好勾住了甄朱的腿，甄朱被這力道帶著，身體跟著朝后仰去，驚叫一聲，來不及抓住手邊的欄桿，人也跟著筆直地下落，一陣水花，身子轉(zhuǎn)眼就被洶涌的江面吞噬，不見了蹤影。

全部人都驚呆了。

向星北人還在直升機上，趴在狙-擊-槍前，來不及松一口氣，眼睜睜看著她從高橋上掉了下去，整個人猛地跳了起來，高聲命令飛行員飛到她墜橋的上空，一把拉開機門，甩開身后拉住自己的那幾只手，縱身跟著躍了下去。

他受過系統(tǒng)而正規(guī)的海面緊急空降訓(xùn)練，在空中穩(wěn)住身體，抱膝，將身體縮成一團，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入水后，一穩(wěn)住身體，立刻蹬掉鞋，睜開眼睛。

水下的光線暗淡無比。他壓制著心里那種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朝他涌來的猶如就要失去了她的無比恐懼，極力地睜大眼睛，費力地尋找著她的身影。他游弋著，四面尋找，起先除了茫茫水霧，起先什么都沒看到，就在他快要被那種恐懼之感壓制的近乎崩潰之時，低頭，看到腳下仿佛漂著一團黑色的影子，長發(fā)在水中飄飄蕩蕩，猶如深海之底一簇凡人不可見的美麗水草。

他精神一震，在水里翻了個身，一個猛子，頭朝下扎了下去，奮力和來自頭頂?shù)哪枪梢獙⒆约好撾x她往上而去的力道對峙著，終于潛到了她的身邊，一把抓住了她已經(jīng)無力地漂在頭頂?shù)囊恢皇?，將她猛地朝自己拽了過來。

她的雙目和嘴唇緊閉著，美麗的頭顱無力地往后仰去，猶如傳說中生活在深海之底的睡了過去的一條美人魚。

向星北一臂托住她的身體，一手捏住她的鼻，吻住了她的嘴，用舌撬開，將自己肺里剩余的空氣渡送給她。

就在和她四唇相接的那一剎那，他的腦海里瞬間似有什么神息一閃而過，一幀幀的畫面，猶如電影快鏡頭般閃過。

幽藍的海下，他仿佛看到一個男人閉著眼睛，四肢打開，隨著海底的暗流，朝著漆黑如同張著一張巨口的深海之底，飄飄蕩蕩地下沉墜落。他的身邊，是和他一起沉降的大大小小的破碎的艇骸……

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身處夢幻的卻又真實無比的奇異感覺，朝他涌了過來。

他的心臟狂跳，胸口跟著一陣針尖密密扎刺般的刺痛，肺里的空氣已經(jīng)將近臨界。

他猛地從腦海的幻象里清醒過來，來不及多想，松開她的嘴，托著她奮力朝上游去，終于，在肺部疼痛的就要爆炸的前一刻，帶著她，鉆出了水面。

近旁有快艇朝他飛速而來，他伸出手，用力抓住艇身，托著昏迷了過去的甄朱，和救生人員一道，將她送了上去。

他被人拉了上去，渾身濕漉漉，筋疲力盡，身體碰到堅實艇底的一刻，來不及喘息，將她身上的濕衣脫去，接過毛毯，裹住她，為她做心臟復(fù)蘇。

快艇很快到岸，直升機載著甄朱，朝著醫(yī)院的方向，緊急飛去。

第108章 執(zhí)子之手

甄朱蘇醒了。

耳畔寧靜一片， 沒有半點聲音， 她感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手掌給握住，緊緊地握著，兩只手仿佛已經(jīng)這樣相握了許久， 指間和掌心里， 甚至已經(jīng)濡出了濕熱的汗意。

落水之后，她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 又仿佛回到從前的世界。

她孤身一人， 行走在一片茫茫無垠的冰天雪地里。她知道她的上君就在這冰雪世界的深處，漫長的千年時光，于指尖瞬息而過，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他在前方，等著她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