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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封半是滿含思念,半帶一正本經和她調情的信,讓甄朱反復看了無數遍,幻想他半夜爬起來給自己寫這封信時的樣子,怦然心跳,整個人都酥軟成了一片。
“是我。在做什么呢?”果然,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低沉的聲音。
她立刻笑了,抱著電話翻了個身,仰在枕上:“你猜。”
他猜了好幾樣,自然都是錯的,甄朱正要開口,他慢吞吞地啊了一聲:“我知道了!你是在看我寫給你的那封信。”
甄朱哼了一聲:“你這人太壞了,知道我好奇心重,還故意勾引我!我要你現在就念給我聽。”
那頭仿佛在笑,笑聲沉悶,又隱隱似是帶了點愜意:“我一向言出必行,你是知道的,想聽我信里寫了什么,等我回來,和你見了面……”
聲音頓住了,耳畔只傳來他一下一下的呼吸之聲。
仿佛他就在耳畔,耳鬢廝磨著,甄朱耳朵尖慢慢發熱,臉龐也悄悄地爬上了紅暈。
“我不在,你有想我嗎?”
片刻后,她聽到他低低地問。
她輕輕嗯了一聲。
“怎么想?”
“想你想的半夜睡不著……”
他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嘆了口氣,聲音喑啞:“我也是……”
“你什么時候能打完仗回來?我要你把那封信讀給我聽……我想聽……”她用懇求的語調,柔柔地說道。
他笑了起來:“我豈敢不遵夫人之命?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的聲音轉為輕快,停了一停,仿佛在調整情緒,隨即說:“沒別的事,王副官說明天就送你回縣里,我明天也要拔軍,接下來有一場大仗,聯系可能不便,所以趁著今晚和你說一聲,到家后沒別事的話,過了年不必再特意回這里了,免得路上來回辛苦,因我大概很快就能回了。多則個把月,要是順利,用不了一個月吧,戰事應該就能結束了。張效年部隊節節敗退,我與譚現在分兩路追擊,等按計劃圍合,同時進攻,打完這一場,張必潰敗無疑。”
甄朱長長舒了一口氣,叮囑他小心。
他笑應。兩人又說了幾句,因他那邊軍務繁忙,即便是晚上,也隨時可能會有電話打進,不好長久占線,預備掛了。
“等等!”
甄朱說了聲,朝著話筒送了一個吻。
他那頭頓了一頓,柔聲道:“晚安,吾愛。”
……
一夜好眠,甄朱第二天早早起身,收拾停當,離成都回往長義縣。
同行的除了王副官,還有一個十人警衛隊。路程不算很長,但也不短,因為全程沒有通暢的車道,按照計劃,乘坐汽車走一半,改水路,再轉陸路,全程大概需要四五天。
王副官行事謹慎,行程安排的也十分周密,前半程順風順水,第三天,按照計劃,天黑前應當抵達魏縣,晚上在縣城里過夜的,但因為白天遭遇天氣突變,遭遇了大雨,行程被延誤,天快黑了,離縣城還有幾十里的路,今晚鐵定是進不了城,只能臨時變卦,宿在途經的一個鎮子的旅館里。
魏縣四通八達,路也算是最好,從前清起,這里就是馬幫駝隊來回的必經之道,商貿一向繁榮,如今雖敗落了下去,但往來旅人依舊不少,因為天氣的緣故,這晚上,鎮口的旅館人滿為患,甄朱一行抵達的時候,原本已經沒有空房了。昏暗的油燈里,半老徐娘的老板娘懷里抱著個五六月大的嬰兒,靠在油膩膩的柜臺上,一邊喂著奶,一邊厲聲斥責過來要占眼睛便宜的無賴住客,看到甄朱一行人進來,就知道是有來頭,急忙把哇哇哭的孩子往柜臺面上一放,拉了拉衣襟,過來招呼。王副官自然不會說出甄朱督軍夫人的身份,只多給了錢,叫務必騰出間最干凈的屋子。
甄朱很快就住進了間原本已經有人的房。那住客起先是不樂意的,多給錢也不肯走,王副官背對著甄朱,露了露槍,對面立刻癟了,急忙拿了錢,收拾東西就讓出了屋。
王副官和住客交涉的時候,甄朱沒看到具體過程,但見這住客態度變得這么快,猜想應該是靠了壓迫手段,她本不習慣這做派,但人都已經被趕跑,房子也空了出來,也就作罷,住了進去,草草吃了點熱飯食,洗了洗,早早睡了下去。
房子里有股霉潮味,床硬的不行,外頭不時隱隱傳來小孩哭鬧,或是踢嗒踢嗒走路的聲,甄朱起先一直睡不著,后來快半夜,四周徹底安靜了下來,困意這才慢慢地襲來。
朦朦朧朧間,忽然“啪”的一聲,夜空里發出一聲尖銳的槍響,甄朱一下被驚醒,猛地睜開眼睛。
“突突突突”,緊接著,是一陣持續的新的槍聲,仿佛打在了墻上,前門后門都有。
整個旅館,立刻被驚醒了,幾乎就在一個眨眼間,喊叫聲,小孩的哇哇哭泣聲,住客在走廊上無頭蒼蠅似的跑來跑去的倉皇腳步聲。
亂的如同世界末日。
“土匪來了——土匪來了——”
隱隱有人尖聲大叫,聲音充滿了恐懼。
這段路商旅往來頻繁,當地縣府的治安一直維持的不錯,即便是在從前,也沒出過什么事,何況現在,四川被徐致深控制后,他下令各地政府加強組建保安民團,原本有的小股匪徒,早已銷聲匿跡。
這是哪里的土匪,深更半夜竟然來到這里?
“夫人!快醒醒!”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甄朱急忙下地,點亮煤油燈,打開了門。
王副官手里拿著槍,神色略顯緊張,說道:“外面來了一幫不明身份的土匪,人數大概有四五十人,全部武裝,現在把前后都給堵住了,我已經讓弟兄們死守住前后門。夫人不必過于擔心,我們也有槍,豁出去命,我們幾個也能保證夫人的安全,只要堅持到天亮,土匪就不敢停留,自然會走。”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又傳來一陣砰砰啪啪的槍戰之聲,顯然是警衛和外頭的土匪起了沖突,旅館里更是亂成了一團。
“夫人你把門反閂,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我就守在外頭。”
他拿出一把袖珍手槍,演示了一遍開栓的動作,隨即把槍放在她的手上。
“里面滿彈。夫人拿著防身,萬一有用。”
甄朱接了過來,向他說了聲“你們小心安全”,按照他的吩咐,將門反栓,慢慢地坐了下去,壓下紊亂的心緒,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槍聲零落又噼啪了片刻,漸漸地安靜了下來,但隨之就是一聲尖叫,接著,外面大堂方向,隱隱傳來了哭號之聲,再片刻,伴隨著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甄朱聽到那個老板娘哀求的聲音響了起來:“軍爺!求求你們行行好!外頭那些個土匪要的是你們夫人,和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無關哪——我做個小本生意不容易,何況里頭還這么多口人。我求求你們了,我孩子才幾個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