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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終于憋不住了,“是你老婆來了!我親自給接進來的!聽說暈船反應(yīng)很大,吐的都掛了鹽水!這會兒人就在你宿舍里等著你回呢!你什么事能放先放放,趕緊先回來,別讓人再等久!”
向星北唇邊的笑意驀然凝固住了,手握電話,一動不動。
“聽見了沒?跟你說話呢!小甄來了!”
老高沒聽到預(yù)料中的反應(yīng),以為線路問題,拍了兩下話筒。
“嘭”,“嘭”,被放大的突兀兩聲忽然拍擊著耳鼓,向星北眨了下眼睛,一滴汗水便沿著著一側(cè)眉毛飛快地滾落,滲進了他的眼睛里,微微的刺痛。
“聽到了沒?聽到給我應(yīng)一聲……”
老高還沒說完話,那頭“啪”的一聲,電話已經(jīng)斷了。
……
向星北雙目閃亮,猛掛了電話,發(fā)出的突然動靜把邊上的人嚇了一跳。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向星北就如同基地港外的那塊篆刻著島名的仿佛從亙古起就已存在的黑色礁巖,任憑海浪沖刷、風(fēng)雨侵襲,它永自巋然,冷靜不動。
泰山崩于前而不動聲色,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但這一刻,他倉促間掛下了電話,在周圍詫異的目光注視之下,轉(zhuǎn)身竟如同沖刺般地跑出了房間,轉(zhuǎn)眼人就消失在了視線里!
向星北跳上了車,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僵,擰了兩下車鑰匙才發(fā)動了車,在引擎轉(zhuǎn)動發(fā)出的嘈聲中,他猛地踩下了全部油門,車仿佛炮彈般彈射出去,向著她此刻所在的方向,疾馳而去。
……
這是他住的房間。鐵床上鋪著折成四方的鋪蓋,靠墻一個衣柜,打開,里頭是疊的一絲不茍的衣物,靠窗一張書桌,旁邊的書架上裝著許多甄朱看不懂的原版專業(yè)磚頭書,還有一張向星北多年前和研究所里那位曾窮半生精力默默為國家做出過巨大貢獻的導(dǎo)師孫教授的合影,再過去是個置物架,上頭依次擺著水瓶杯子等日常用具。
擺設(shè)整潔而簡單,除了門邊墻壁上掛著的那面潛艇專用銅盤掛鐘顯示了主人的職業(yè)或志趣之外,沒有一樣多余的東西,就是甄朱記憶里那個人該有的樣子。
她從箱子里取出兩份文件,坐到書桌前,拉開面前那個沒有上鎖的抽屜,想找一只筆。
抽屜里的雜物也擺放的整整齊齊,各歸其位,手指碰觸到黑色水筆的時候,視線落到了角落的位置。
那里倒扣著一面相框。
她略一遲疑,將相框慢慢翻了過來。
這是許多年前,她“逼”他和自己結(jié)婚的那天,兩人去登山,在山巔上請人幫他們拍的一張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青春洋溢,一頭長發(fā)被山風(fēng)吹的亂舞,笑容張揚,如今看起來,遙遠的仿佛是個陌生人。
她從不知道,原來他洗了這張照片,還一直保留到了現(xiàn)在。
……
“向星北,你倒是給我句話,到底什么時候娶我?”
“你就這么急著要嫁我啊?”
“是!急得要死!”
他輕笑:“看你這么急,娶了你吧!”
“向星北,結(jié)婚之前,有件事我還是不能瞞你,我做飯其實很難吃的……”
“我做給你吃。”
“我洗碗也不干凈……”
“我不嫌棄。”
“我花錢大手大腳慣了……”
“你月初給我留口飯錢就行。”
“向星北,我走不動了……”
他蹲了下去。
“向星北……”
她像只小熊似的趴在他寬厚的背上,閉著眼睛,嘴巴里還在嘟囔。
“豬豬,”那時候,他總用這個愛稱來叫她,“你說你一個女人,不會做飯,不肯洗碗,花錢大手大腳,走幾步就嚷腿軟要我背你,整天只會逼婚,我娶你回家有什么用?”
“我會跳舞啊!跳舞讓你看!還有……”
她的唇湊到了他的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嬌聲嬌氣,像只妖精:“我還能陪向星北睡覺。向星北想怎么睡我,就怎么睡我。”
……
那些原本早已被她忘記的東西,又從記憶的罅隙里,頑固地一點一點地涌了出來。
她已經(jīng)超過半年沒見到過他的面了,具體是半年零一個月……兩個月……抑或是三個月……
她自己也有點記不住清了,但這其實也無關(guān)重要。
她只記得上一次,他回來看她,兩人見面沒多久,又起爭執(zhí),當(dāng)時他少見的發(fā)怒了,掉頭走了。但后來他又給她打電話,發(fā)很多信息,她一概不接,也一概不回,漸漸地,他也就不再聯(lián)系她了,直到現(xiàn)在。
兩人都是如此的忙碌,忙著自己的事情,無暇去想對方了,時間長了,人懶了,心也麻木了,到了最后,真沒覺得有多少痛苦了,連吵架都不覺得痛苦,更不用說那種年輕時候才會有的要死要活般的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