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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堂內醫術高手不少,診脈之后斷說安煦肝氣郁結,逆行犯胃。通俗講是因為近來案件太過棘手,安煦著急上火,又身心俱疲總不得休息,五臟六腑有意見了。
醫囑是:好生修養。
一碗藥慢慢喂下去,大夫離開;姜亦塵把壁爐生暖,回到榻邊守著人。
天色漸暗時,安煦由昏迷轉為昏睡,還是不舒服,額前時而沁出冷汗、眉頭蹙緊。
姜亦塵看在眼里又疼又氣,輕輕把他眉頭揉開,出門安排自己人暗中跟進案子,哪怕用些特殊手段。
之后,他開始兩頭忙,不顧案子時,把全副心思放在照顧安煦上,對外聲稱為報答安煦從前醫他重病的情義。
頭兩天,安煦吃什么吐什么,姜亦塵便熬來參湯,一次只喂他幾口;好不容易他不至于喝水都吐,開始發熱,“低溫慢蒸”整得他迷迷糊糊睡不醒,姜亦塵又幫他擦額頭、臂彎降溫,將米粥熬得軟爛,督促他少食多餐、吃幾口再睡。
四五日過去,姜亦塵包攬所有瑣事,不讓安煦沾公務。
無奈小安大人不是隨遇而安的性子,起初死去活來便罷了,如今精神漸好,心里反而越發沉重——他病倒那天是安排了圍捕的,想也知道,計劃失敗,線索都折了許多。
他自責油然,低垂著眼睛少言寡語,心里盤算如何彌補。偏生心思略重,胃病就又作祟,一陣陣像被蟄了似的。
安煦默然忍著,他自己就是醫師,知道慮深勞胃,可說話上下嘴皮子碰簡單,做到卻難。
病去如抽絲,他耐心漸失。
正這時,姜亦塵端粥、藥進屋,剛在榻邊坐下,安煦便煩躁道:“拿走吧,我不想吃。”
姜亦塵皺眉看他,耐心勸:“胃若不養好,落下病根往后總會難受的。”
話戳了安煦麻筋兒似的。
多日積壓的自責、懊惱悉數炸成煩,煩躁生暴怒,安煦抬手端藥碗。
“誒?先吃東西!”姜亦塵揚手去格,二人手、臂相撞,碗寸勁給甩在地上,“啪嚓”稀碎,藥液潑得亂七八糟。
安煦怔怔看藥漬的形狀,覺得連藥都潑成個鬼臉,呲著大牙,笑他外強中干、只會誤事。
他掀被子下床,腳沾地打了個晃,去撿碎碗片。
姜亦塵緊跟上去拽他:“剌手。”
安煦翻腕子抽手:“鄭亦(※)你沒事做么,整日守著我做什么?”他情急直呼其名,話出口意識到這是遷怒,更加討厭自己,遂別過臉,“這么多日不見好,耽誤正事,也耽誤你的事……”
話音落屋內寂靜。
姜亦塵不說話,時間仿佛都停了。
安煦心里更亂了,看不到人,又不想面對,只好起身去窗邊。
結果剛站起來就被姜亦塵扯住手臂,一攬入懷。
姜亦塵收緊手臂,懷里的人瘦了好大一圈,衣裳都松懈出更多皺褶,他遂趕快放輕力道,與其說抱,更不如說是摟,生怕安煦會碎掉似的。
而這一刻,安煦其實是懵的。
姜亦塵待他太過溫柔。那份小心翼翼無需宣之于口,已足夠讓他邏輯分析能力崴腳,腦子打結,鬧不清此舉何意。
方才分明是他在亂發脾氣,這人怎么還要反過來抱他?
姜亦塵見他再沒過激,傻在自己懷里連推卻都忘了,覺得這人可愛又好笑,一下下輕拍在他背上,溫聲道:“有火兒你盡管撒,撒完總會舒坦些。案件復雜,變數難料,你怎可都怪在自己身上?”
話在安煦腦子里轉好幾圈,他終于反應過來了——姜亦塵是在哄他?!
他“刷拉”紅了臉,猛把姜亦塵推開。力氣太大,把對方推得倒退好幾步、險些趔趄著撞柜子,他眼里又劃過擔憂,下意識想扶人對方。
“哎喲,小安大人好大勁,”姜亦塵假模假式往柜子上一歪,“是誰說你不見好啊?我要找他吵架去。”
安煦:……
姜亦塵見他臉頰飛紅霞,忍笑轉出房間拿掃帚來掃地,一本正經沒表情道:“前兒個夜里抓住一名犯人,幾天后有第二次圍捕,我把計劃說給你聽,你看有何補充?”
安煦立刻眼睛放光。
“但有個條件,你得把粥喝了,好好吃藥。”姜亦塵抬眼看人,笑瞇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