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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糊弄鬼呢。
姜亦塵縱容地笑了下:“給自己積點口德吧。”
他扶安煦到窗邊小榻,榻上鋪著西疆送來的雪蠶絲,這東西捂不熱,也不會炸涼,王府上下只有一方墊被,他便拿給安煦用上了。
安煦順著攙扶坐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重心微偏,手臂順勢掛住姜亦塵脖頸,往后仰。
姜亦塵猝不及防,生怕榻沿棱角磕到他,又怕自己壓著他,一手護住對方后腦,隨腰順著他把放躺,另一只手才撐在榻邊穩住身形。
二人距離倏然貼近。
姜亦塵定神時,見安煦仰在他懷里挑眉看他,要笑不笑的眼里藏著戲謔,衣裳太松,鎖骨露出大半。
整個夏天,姜亦塵把情欲埋了,逾矩念想扔出十萬八千里,刻碑立傳,上書“舍不得”。他是眼見對方命沒了大半,即便給對方沐浴、梳洗,二人坦誠相見,安煦那懨懨的模樣也讓他憐惜更甚。情到濃時,他只舍得在對方肩頭、脊背吻幾下,壓根不敢對面去看安煦的表情,生怕一個把持不住,把人折騰了。
而今安煦養得氣色見好,身上血肉輪廓充實,姜亦塵這般角度看去,心中積壓的惶恐、委屈和愛戀一同翻云成雨,在心口滾成一道悶雷。
“磕到沒有?”他自作鎮定,輕描淡寫捻著對方衣襟攏起,把秀色裹得嚴絲合縫,想順勢拉開距離。
“跑什么,”安煦勾他脖子的手不肯放,略一用力,將他的頭拉低幾分,“急著遮掩,是怕我看清你的煩心事?”
這家伙貼著姜亦塵的嘴唇說話,上唇磨著他,一口溫熱氣息吹得他心里有只小手在撓。
姜亦塵悶聲長嘆,用渾身理智搭弓,射了沖動一箭,把安煦散亂的發絲理順:“終歸沒好利索呢,別招我……”
“就招,”安煦突然歪頭,在姜亦塵手上咬一口,舌尖輕輕帶過皮膚,讓酥癢順著血肉往心里鉆,“問你又不說,不說算了,我要報仇。”
姜亦塵眉頭起皺,盯視懷里的禍害。
理智飛上天、又摔下來,把克制砸得暈頭轉向——都這樣了還能忍,怕是要讓安煦開藥治治。
然后。
榻邊垂紗把衣袍掃在地上,雪蠶絲的鋪被給揉得凌亂;窗外石燈籠里的光暈散進屋里,在紗帳上畫出兩道交疊朦朧的影兒。姜亦塵還留著分寸,總在留意安煦的神色,他不敢有半分粗魯,又偏想將長久壓抑的情愫纏綿讓對方知曉,于是溫存也變成了抵死糾纏。
安煦不消多時便被汗水浸透了,他幾度失神,或是垂著眼眸,或是不聚焦地看姜亦塵,又或者他只是視線跟不上腦子的反應。
而他越是脆弱無措,姜亦塵的憐惜與占有便越濃,那些被壓抑的、對在意之人的支配和操控在這一刻悉數得償。安煦的氣息又碎又急,沖進他耳中,讓他著魔。最后,他只得將人輕輕翻轉,避開對方微蹙的眉頭、霧蒙蒙的雙眼和微張的雙唇,才壓下再三再四的躁動。
安煦身體還是虛,平復不下。
姜亦塵不再招惹,安撫地吻遍他,連他手臂上刻意留下的傷痕也重新嘗過,待到對方胸口的起伏緩和,他才著人端水,親手把人擦洗干凈,也把自己清理好,取來自己的里衣給對方披上,半點不見方才溫柔卻失控的模樣。
安煦全程任由,又一次“大仇不得報”,但這在安大人看來是“十年未晚”,他靠在姜亦塵懷里,手指尖都不想動,心底卻捕捉到姜亦塵的瘋狂里藏著類似憤怒、惶恐的情愫,也或許還有點委屈。
想破大天……
想不通。
“你在生氣?皇上給你氣受嗎?”他說話有氣無力,把姜亦塵吹得立刻心軟。
姜亦塵環住人,搖搖頭:“你爹謝我當初冤鬼纏身一樣時刻跟著你,暫時不會給我氣受。是我總也學不會和失控和平相處,自己的問題。”
安煦聽話聽音兒——既然不是朝上的事,那就是我嘍?
他隱約摘明白蛛絲馬跡的門道,聽出姜亦塵不想掰開揉碎,他自己也不想。
于是思慮片刻,他扒拉換下的衣服,往姜亦塵手里塞了個東西。
那東西入手冰涼,是晶瑩剔透的琉璃小瓶。
姜亦塵看他。
“莫老師給的解藥,能將我七歲前的記憶悉數喚回來。但我現在不想糾纏舊事,你也說過不想找家人,所以陳年過往你幫我收著,往后咱倆做家人吧。”安煦笑瞇瞇的。
笑容照進姜亦塵心里,像一縷陽光把凝成冰的糾結融化掉。
長久以來,姜亦塵對安煦心生愧疚,他想護著他,卻自覺把人護得亂七八糟;后來他下定決心,用漫長的相伴覆蓋虧欠,拉著安煦一起走出陰霾。如果很多年后二人樂意回頭看,能看到來路除了霧霾冰雪,還有春暖花開。
如今,安煦一句“家人”說進他心里,無聲無息把他的心結通開了。
姜亦塵捻著琉璃小瓶喉嚨發澀,將人摟得更緊,悄悄沾掉眼角沒出息的淚痕:“好,咱們來日方長。”
暑熱漸消,一場秋雨落盡梧桐葉、鋪滿王府的石子路;轉眼寒雪鋪宮墻;待來年春風吹熟鄴陽街巷的桃李,槐序已末,又迎素商。
一年多的時光里,安煦日日藥灸不斷,在斷腿和用身體養蟲子之間選擇了后者。
療愈過程艱辛,他心里藏著憧憬,捱過不少苦楚。
所幸,阿娘和莫九嵐用命踐行的方法有效,他右腿傷勢得以控制,不用時常祛瘀放血,行路漸不用拐杖,只久站、快走時還能看出輕微的跛腳;隨著病灶清除,禁術反噬的木僵緩解,發作得越來越少、癥狀越來越輕。
浮屠門的積弊在這期間鬧過幾次暴/亂,皆被姜亦塵妥善平息,處置得寬嚴有度。
八月節前,圣上姜庇私宴二人。
姜亦塵順話提及歸還六殿下的身份,結果安煦不樂意,姜庇也稱有些事情將錯就錯下去罷了。
但二人真假皇子的傳聞被叫破,一年來街頭巷尾、流言不休,安煦便提出個折中的法兒。
姜庇笑看二人:兩個臭小子,私下商量好了,今日跑來演一出“退而求其次”。
然后他答應了。
答應二人卸下官衣朝服,輕車簡從,游歷四境,為民情上達,為舊案得雪,也為得坦蕩人間。
唯一的要求是,來年八月還要回來吃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