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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胡思亂想、一路罵街穿出暗渠,帶著景星和幾位司天堂好手避開城外扎堆的樞木偶,趁月黑風高往藥緣寺去。
那地方也曾是浮屠門道場,廢棄多年。
從寺門口往里看,內里黢黑一片,仔細聽能聽到風穿破門窗的輕響,“吱吱扭扭”、“吱嘎吱嘎”……
鬼氣森森。
安煦不走大門,一躍上圍墻,捋著墻頭往后進院子去。
行至正殿檐頂時,他頓住腳步。
空放的二進院中,七八具血肉傀尸被拆分得七零八落,還有三四具尚會活動,傀尸中心有兩人正在對峙。
背對安煦那人是白毛、白胡子的甘高悟,面向他的是莫九嵐。
烏云放開了月亮。
安煦借月色清晰看到老師衣袍下擺染著血跡,是以一敵多有所損傷,所幸觀其氣色尚可。
“去查周圍有沒有樞木偶,”安煦低聲吩咐幾位司正,而后站直身子吆喝道,“甘老前輩,你想讓被腰斬的同門親自復仇,可惜把戲敗露啦,”話音落,他飄身入院,月光灑在他淡藍近白的衣袍上,看著干凈得發冷,“老師還好嗎?”他低聲問。
莫九嵐緩氣,示意無礙。
甘高悟上下打量安煦,把他從頭看到腳,來來回回好幾次,眼神不善,看得人心里發毛:“你叫我前輩,倒是拎得清,”他眼角夾著一抹不屑笑意,“小子,我當初算計你身陷絕境,你竟然自己悟出枯木逢春得以活命,是個人才,若非是……咱們之間有舊事糾葛,我倒想好好教導你一二。”
這是承認了算計安煦替姜亦塵報仇的人是他。
安煦誤會過莫九嵐,抱歉地看他一眼,低聲問:“枯木逢春是個啥玩意?”
莫九嵐一哂:“你這孩子,走了還回來干什么?”
安煦眨眨眼:答非所問,慣是不承認自己不知道。
他看向甘高悟,把禮數扔了:“喊閣下一聲前輩,全是看在您黃土抹脖的年歲上,沒說您胖呢您就喘起來了?”
甘高悟冷哼,不跟晚生一般見識,他看著安煦的右腿自說自話:“枯木逢春是魯班書里明確記述的禁術,你生抽腿骨、與自己的骨頭做讀物契約制劍,深得其精髓。絕境之中頓悟術術之道,將來定大有可為。我所述異術在藏書閣的《魯班書勘讀札錄》中有記載,但當年門內變故,師兄將札記毀去了。你反噬發作時僵冷如木,動彈不得,活不好、死不了,我說得對不對?若你收手,我可將醫治之法告訴你。如今世上知道正統法門的只我一人了。”
對方喋喋不休,安煦歪頭看人,起初眼神里還有少許預料之外,越到后面越是不耐煩。
“嘖,”他輕飄飄開口,“賣弄完了吧?”
甘高悟:……
“你不想要活命之法?”
安煦笑了下:“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真找你要你又不會好好給我。”
言罷,他突然發難。
莫九嵐與他默契不少,知道小徒弟是寧折勿彎的性子,這么多年的擺布、設計讓他心里有股邪火,“君子”之說是漂亮話,想撒氣是真的。
師徒二人聯手立刻占上風,甘高悟在夜色中袍袖鼓蕩,身形瀟灑,卻被師徒二人娛樂似的夾擊,直如受氣包;而周圍幾具尚且囫圇的傀尸被安煦以藥香制住,行動溫吞像春三月里打蔫兒的貓。
“大人,周圍搜過了,沒有樞木偶,也沒有炸藥!”一名司正出現在房檐上。
安煦一直未下殺手,就在等這句話。
如今想要的結果來了,他身形飄忽,大開大闔一劍將甘高悟的匕首斬斷,眼看下一招便要刺穿老頭子肩胛。
甘高悟竟驟然收招,站定不動,原地發狂似的“哈哈”大笑。
安煦眉心一收,劍尖偏轉,抵在對方頸嗓處。
“怎么不刺?”老頭子鄙夷道,“你看,你又被不確定嚇住了。”
安煦不說話。
甘高悟笑吟吟的,動作緩慢扯開自己的衣裳。
他胸口皮膚蒼白,肌肉萎縮,干癟如被揉皺的紙,上面滿是密密麻麻、精細縫合的傷口,更甚,肺腑間埋針似的埋著——木楔。
“小崽子,姜是老的辣!你看出了傀尸木偶陣的原理,卻不找陣眼?陣眼在這,你敢殺我嗎?來,刺下去,然后圍住都城的偶人會與我同命,轟——!把城里的蠢貨炸上天!你信不信?我猜你不信,立刻動手——你動手啊——!”
話說到最后是在咆哮。
他終于在安煦臉上看到丁點期待的表情,得寸進尺道:“你娘說異術是對恐懼的操控,你相信她吧,用事實證明她是對的!哦……你不敢?我幫你。”
他猛向安煦劍尖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