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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隔人海,賀茵心有所感,第二次看向兒子的方向,笑微微的:“阿娘沒好好與你相處過,往后這咒破了,你可以做自己、做想做的事,去任何地方……”
話音落,她在那樞木支架的幫助下往城邊走,身子往前探,整個人翻出城墻,在跌落城頭的須臾脫開樞木支架。
莫九嵐、幾名近侍眼看她如此,似是早有預判,冷漠無比。
而安煦眼中,這個瞬間在無限拉長。那素白的衣裙灌著風驟然張開,阿娘化身一只巨大的蝴蝶,衣袂飄搖是蝴蝶被風吹破的翅膀;然后,他的視線飄高,能飄去天際,他看到姜亦塵攥緊韁繩,擔心地驀然看向自己;看到賀謹驚恐扭曲著表情、張大嘴巴卻發不出聲音;看到城下無數張驚駭或茫然的臉……
唯獨沒看到她有任何的掙扎、不舍。
然后,砰——
她穿越陰霾,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刻萬籟俱寂,風都停了。
樞木面罩敲在地上碎開,還剩一片面紗覆蓋在阿娘臉上,為她保留最后丁點體面。血液撲散開,蝴蝶的翅膀抽搐幾下,不會動了,剩下一團被風輕輕擺弄的死氣。
這于賀茵而言是徹底的解脫。
安煦有一絲替她高興,同時,心里又有團巨大的悲傷噴薄。他方才有一瞬間幻想,事了之后能帶阿娘去養傷,讓她不再痛苦,把年幼未曾說開的話好好說。
可是來不及……人生總是有遺憾,命運總在捉弄他,他卻像不認命的枯葉,飄落枝丫、任大雨磅礴、罡風驚天,也學不會隨波逐流、逆來順受。
他突然自嘲地想:原來我也想控制一切,原來我也愚不可及。
這念頭飄過,他心口一陣炸痛,輕咳兩聲,合了眼睛。
有一行眼淚滾下來,用于告別母親,告別他過往被擺布、渾渾噩噩的二十余年。
眾目睽睽下,姜亦塵不好表現太過,策馬向安煦貼近分毫,看那架勢是擔心他受不住情感沖擊失神落馬。
安煦看向他,淚眼帶笑,笑容里滿是無奈和悲傷。他低喃道:“權利心術面前,你我尚能平安活著,已屬不易。”
這話在周圍人聽來,還挺像是安慰姜亦塵。
姜亦塵點點頭,展眸看向賀謹手中的骨肉生花:“舅舅,那古怪東西感受得到死亡嗎?它不是生機花嗎,怎么提前枯萎了?”
賀謹頭皮發麻,眼看親妹古怪地出現在眼前、幾句話說完死得干脆,心下震撼。
這一遭前來是偏聽偏信,若處理不好,賀家和趙家的氣數都要完蛋。
他木訥地看琉璃罩子里的花。
那破玩意還是半死不活地困在里面。
賀謹怒意上頭,將它狠狠摔在鐘樓欄桿上。
晶瑩的琉璃殼子瞬間摔碎,殷紅的花朵撞在石欄上,像一捧血液爆開,濺得到處都是。
“甘先生!賀某當年不在家中,不知你用何種言語讓我父親執心信任!如今賀某親眼所見,舍妹未曾身故,它卻顯示她身亡;她死在它面前,它毫無反應!這分明就是騙術!你為一己私仇,攪鬧江山社稷、氏族、百姓,無問情由,已然太過分了。”
言盡于此,他手搭腰間兵刃,眼看是要動手。
甘高悟“哈哈”大笑,咆哮道:“賀家主幡然醒悟,為時已晚,廢物注定被我當棋子!”話音落,他身形一飄,居然跳下幾丈高的鐘樓,緊跟著從懷中摸出一支信箭直打上天,頭也不回,游魚一般穿梭出浮屠門信眾的人堆。
這須臾功夫,甘高悟飄身而行百米,將數枚小彈丸四散打飛,有扔進信眾當中的,也有扔向合圍禁軍的。
安煦看他那動作便心知不妙。
“要炸了,趴下!”他中氣十足一聲吼。
幾乎同時,姜亦塵合身撲過來,將他一撲下馬,毫不停留帶出好遠,裹在懷里藏在臨街商鋪的門柱后。
“轟——”
爆炸聲接二連三。
城下炸起阻人視線的爆煙。
驚呼聲、馬鳴聲、慘嚎聲不斷。
“放箭!別讓人跑了!”姜煉的令聲冷酷,他寧可錯殺爆煙中的信眾和禁軍,也不要放那妖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