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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塵聽到這,猛地站起來,左手還被阿蔓扯著,手指劇痛;腰又一下磕在桌子上,“咣當”一聲,但他顧不上手疼、胯骨疼,眼前發黑,胸口像被誰生生拔開,把心臟往外拽:“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是莫九嵐幫他、或是逼他做什么嗎?!”
冷靜終于碎了。
“我如何知道!”薛婆婆可不樂意承受旁人半點怨憤,橫眉立目瞪著姜亦塵,比他還激動,一胳膊肘錘在竹藤椅上,“咚”一聲響,看著都疼。
也不知她是悲還是嘲笑,又再嘶聲道:“天下癡兒怨女千千萬,他為何這般做你去問他呀,或者是為了報仇雪恨,拯救蒼生?又或者是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道’?!你去問莫九嵐,去問他自己!少在我這發瘋!能說的我都說完了,滾吧!滾出我的房子!”
阿蔓和那丑人眼見場面失控,沖過來一人扶一個。
“六爺,咱們走吧,先離開再說。”姑娘擔心事態惡化,拽著姜亦塵往外走。
可她終歸是女子,姜亦塵比她高出好大一截,現在像棵松柏種在地上,紋絲不動。
被罵了幾句,姜亦塵迅速冷靜,輕輕擺開阿蔓的抓握,向薛婆婆賠罪道:“晚輩失禮了。再請教前輩最后一個問題,立刻就滾……”他聲音啞得仿佛能碎出裂痕,“若他真是因此身體受損、氣血虧虛,該如何醫治……哪怕是緩解也好?”
薛婆婆被那丑人一下下撫著背心,激怒也漸漸平息,表情又恢復成看人笑話的冷漠:“醫治?他若是莫九嵐的徒弟,自己不會醫術嗎?若能醫治,他自己不想好?小子,天下恒定的道理是爐中取火、柴盡火熄。就算是你家吃飯的大碗,摔破了再鋦回來,還是原樣么?再者,他既得了神兵利器,便要承受因果。還醫什么醫?”
她看姜亦塵眼中光亮暗淡下去,古怪地咧嘴無聲地笑,慢悠悠拖著長調:“我慣愛看你們這些自以為情深似海的鳥兒一只折了翼,一只拼命去追……追上了、又托不住,最后只能眼睜睜看對方摔下去,‘啪嘰’一聲,粉身碎骨!這實在是痛快極了……有意思!告訴你這些比看你剔骨還好玩……”
她一會兒怒、一會兒笑,阿蔓拉著姜亦塵走出茅屋時,她還叨叨念念沒完沒了。
一路上,阿蔓咬著嘴唇,感覺自己扶了座雕像。
姜亦塵失魂落魄地跟著她,踉蹌出林地,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來的,也不覺得手上傷口疼腦袋里反反復復是那句“還醫什么醫”。
待到走出林地時,二人才發現風很小了,雪片卻已如鵝毛,落在臉上,又融化,像冷掉的眼淚往下滾。姜亦塵站在大雪里,眼看返回京州的路被白雪覆蓋,恍如隔世,那條路像是通往人間的路,他則是去陰曹地府走了一圈,要來一個令人絕望的“死訊”。
阿蔓好幾次想勸他,沒想好如何規勸,現在見他翻身上馬,生怕他大雪夜騎,出危險,剛要說,“若不如避一避大雪,等天亮”。
結果,姜亦塵先開口道:“不必勸我,此是一家之言,即便你太師伯所述與真相接近九成,我也信還有一成是船到橋頭……”
這話實在不知是說給阿蔓聽,還是說給自己寬心。
阿蔓見他腰直背挺地穩坐馬背,太像逞強,可能下一刻就會摔下來;而再定神,她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六爺傷心震撼不假,但他不會容許自己摔下來,因為他還心有所顧。
想到這個,她忍不住心思劈叉:六爺原來當真是心悅安先生啊。
方才,她以為這是姜亦塵套路太師伯的手段,可后來她見他甘愿剔骨、黯然神傷,便確信這感情不是假的。震撼之余,她心有所盼:若是有人也待我這般好,便此生無憾。
“那個……您對安先生的心意……他知道嗎?”
她想給姜亦塵分神,也是自己好奇想問。
提到安煦,姜亦塵目色便真明亮柔和,他無奈地笑了下:“該……算是知道吧?”
他也不知那天夜里他的實話有沒有被安煦當瘋話。
阿蔓性子直接,皺眉嘟囔:“什么叫‘算是’?你們可真不清楚。”她料想往后……這二人站在一起太登對好看,可若安大人最終會像太師伯那樣,他們豈非太可憐了……
“六爺,屬下認為您方才的疑慮是對的。”
提到務實的事情姜亦塵更來精神了。
阿蔓道:“我看安大人對‘天下第一’、‘術術登峰造極’的事情該都不大感興趣,所以他不會為了虛名行此瘋狂之舉。殿下不妨查證與他分開這幾年,他遇到了什么難題。他……本事那么大,這般劍走偏鋒定是當時沒辦法了。查清因由,說不定能夠柳暗花明呢?方才您說您離開他幾年,會不會是與此有關?”
姜亦塵壓著眉毛:我當年雖是假死,但做足疾病猝死之相,該不會牽扯出其它呀……
他點頭吩咐:“之前已著人查過,但官檔里無有特殊記載,按照無燼這幾年的動線,你去查查江湖上是否有大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