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叁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要安煦還陽,狗嘴里吐出什么都是天音。
他低了頭,看安煦在他懷里半闔著眼睛,眼神光從長睫毛的間隙散出來。他欣喜若狂,想再鄭重道歉,又想問對方他怎么做才能更舒服些,思來想去……銘記對方勒令他閉嘴。
安煦掀眼皮看他,看到淚眼婆娑,想笑話人家,暫時沒力氣;對望間,被對方糊了一臉深情,暫無力分析,又垂下眼睛。
其實安煦這人呢,只要收斂些凌厲的神色,不張嘴罵人,模樣便足夠溫雅,現在他不言不語不強撐,在姜亦塵懷里一靠,靠散對方所有的棱角、讓對方言聽計從。
姜亦塵如他所愿,沒再說話。
他樂意抱著安煦,哪怕就這樣和他一起坐化成石像,心里都是甜的。
不過現在終是沒成石像,他聽安煦呼吸變得悠長緩和,忍了好半天,終于又看人,發現安煦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側身伏在他胸口,半張臉埋在暗影里,只有右眼和臉頰一小片地方被月光照亮。
姜亦塵恨這丁點光亮也是打擾。
他輕輕托著安煦的腰,另一只手從對方膝窩下穿過去,把人抱起來,讓人半靠在他胸前往后挪,挪到背靠床頭、讓床帳擋住光亮,他才又慢慢地、平穩放下安煦,讓對方的脊背靠著自己的胸膛,后腦枕在他肩窩上。
他太喜歡這個姿勢了,太親密,他扯過被子將二人一起蓋住,讓安煦整幅身軀無處躲藏,將重量、虛弱全然交付在他的懷抱里。
姜亦塵希望夜長一些,最好永遠不要天亮。
而他也是人,經歷連番折騰、心情大起大落,可算能抱著在意的人享受片刻安寧,放松下來,在天光一線時也睡著了。
這一覺是安煦先醒過來的。
他難得沒做夢,睜眼一時恍惚,身體感覺很怪,一切都不真實,不知今夕何夕。旋即,他覺出自己被溫暖的懷抱裹著,后背靠著誰的胸膛,這人肌肉堅實,支撐力恰到好處,比硬板床舒服得多。
然后,他聞見熟悉的,淡淡的冰片味,被喚醒了昨夜的記憶。
安煦咽了咽,身體幾不可查覺地緊繃,而預料之外,以為蓋頂而來的尷尬、糾結都未浮現。是昨夜情緒對撞太劇烈,把他心間的一片壁壘撞松了;也是大傷顯現、心力交瘁之后,姜亦塵的眼淚沖走了他本以為重要的堅持。
他竟然覺得這是歲月靜好的時光。
他沒有動。
至于姜亦塵,他睡著了也自有警覺,意識到懷中人呼吸有變,很快醒了,臂彎微微收緊,將安煦露在外面的手收回被子里,合在掌心。
“……還難受嗎?”他問得小心翼翼。
安煦沉默片刻才答:“好多了。”他沒抽開手、沒提昨夜、也沒掙脫過于親密的姿勢。
隨著人的閱歷漸長,有越來越多的事不必掰開揉碎嚼清楚。
姜亦塵接收到無聲的接納,什么都不敢再問,只將下巴輕輕蹭在安煦發頂,無聲地舒出一口氣。
晨光像金沙流淌進房間,天亮了。
有輕塵在光柱中沉浮不定,在氣流中尋求一絲微妙的平衡。
安煦看著光影浮浮沉沉,精神又不濟,要再睡過去。姜亦塵便老老實實給他當人形靠墊。
無奈他剛剛眼皮發沉,又被極輕的叩門聲敲清醒了。
姜亦塵不得不應聲,安置安煦躺下,去開門。
安煦借著晨光看他的背影。
挺拔的身形被勾出金邊,太耀眼,讓他一時難把昨夜發瘋發狂、用吻封印一切、又忍不住哭鼻子“暴徒”和眼前玉樹描腰、恪謹禮敬的六殿下看作一體。他甚至不知道哪個姜亦塵才是真的。
又或者都是。
那么他自己呢,怎樣才算是真的?
須臾之間,他也困惑,自己為何不跳起來甩姜亦塵一個大耳光,很快又豁然了。因為他已經不在乎了,更因為姜亦塵待他的瘋狂之下,有種堪稱錐心刻骨的眷戀。
原來他在意的人,待他這樣濃情。
所以往后呢?
真是……摻了毒的酒,危險又惹人欲罷不能。
想到這,安煦開始罵自己矯情,被對方哭一鼻子就哭軟了傲氣。他叫停思緒,撐身子緩坐起來,見來人是個須發皆白的老頭,端著兩只碗,姜亦塵對人家很客氣。
還離得很遠,他就聞見一股藥味,確定老頭是昨夜給他看診的大夫。
老大夫將兩只碗放在桌上,到床榻邊看安煦:“先生醒了,感覺如何,喝些粥把藥……”
話沒說完,他眉心一收,聲音也收了,開始仔仔細細端詳安煦,又看姜亦塵。
安煦是大夫,何嘗不知高手“望”之一技練到爐火純青,一眼就看出他氣血激蕩。他舔舔嘴角,可能是……還有點腫。
更說不清了。
他眨巴著眼睛尋思:人家老爺子倒也不算太想偏。但是吧……就這么誤會下去,姜亦塵又委實冤枉。
可能他自己都沒發現,他慣愛惹姜亦塵生氣,跟人家對著干、把人氣得跳腳他才能吃嘛嘛香;但旁人誤會這廝一丁點他都不樂意。
他剛要張嘴……
老大夫不容置疑地擺手止住他話茬,扯著姜亦塵袖子,把人請到一旁,壓低聲音質問:“這位貴人!你怎么……怎么能……咳!”
姜亦塵以為安煦又有不妥,心登時提到嗓子眼,可聽老大夫支支吾吾,遂不解地看他。
一對眼神,他發現對方眼神也怪,好像左右兩只眼睛里分別寫著……
“禽”、“獸”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