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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川沒做聲，眼神轉(zhuǎn)向地上的一片狼藉。

他本身氣質(zhì)就有些陰郁，冷著臉不說話的時候有幾分嚇人，加上今日出門前剛剛辭退了一個在莊子上做了許久的小管事，心情實(shí)在是不太好。

謝琳瑯的莊子開了這么久，這幾年里面的人基本都是他來管的。

這小管事是他一手提拔，如今也做了有五六年的光景了。

這人從去年開始便時不時偷了莊子上的羊和兔子出去換銀子，他直到前幾日才發(fā)現(xiàn)，換來的銀子早被那廝花的一干二凈，銀子沒了他可以補(bǔ)上，但這種被欺騙愚弄的心情實(shí)在是叫人憋屈。

本想出來打點(diǎn)酒，結(jié)果酒館還叫人砸了。

此刻的戚川壓根沒想到，涼州城的小酒館多的是，這家沒了酒他完全可以去別家。

他照舊冷著聲音道：“可是報官了？”

涼州城鄰近邊關(guān)，治安還是可以的，像是這樣在城內(nèi)隨意打砸的事，官府不會放任不管的。

掌柜這會兒心中憋悶，實(shí)在是沒心情應(yīng)付客人，可眼前的戚川乃是酒館的老客，這一年多來沒少照顧她的生意，人家好心問了她也不好當(dāng)做沒聽見。

她收拾好了心情，上前扶起個板凳給戚川坐，這才小聲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報官。”

來打砸的是她婆家的人，這酒館是她和夫君一起開的，前些年她夫君死了之后為了生計她也沒將鋪?zhàn)雨P(guān)了，但這寡婦門前是非多，平日時不時有想占便宜的上門騷擾就算了，夫君的家里也將她當(dāng)做搖錢樹。

前兩年是要給她說婆家，說是不忍心她一個婦道人家獨(dú)自過活，其實(shí)就是看她身后沒有娘家可依，想拿她這個前兒媳再換點(diǎn)銀子，順便再將這鋪?zhàn)訐?jù)為己有罷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也當(dāng)他們好心，每次都拒絕了說親，但銀子都是給了的。

后來婆家的小叔子娶了親，便徹底不裝了，竟是要搶奪了她這鋪?zhàn)樱唤o便時不時上門打砸。

戚川沒坐，上前幫著將倒地的桌椅扶起，瞥見掌柜臉上紅腫的巴掌印。

聽掌柜說不想報官，他大抵能想到是怎么回事，接下來小小的酒館里便只剩下沉悶的桌椅歸位的聲響。

小酒館不大，除了地上碎裂的瓷器，很快便恢復(fù)原狀，掌柜有些不好意思的在身前的 圍裙上擦了擦手，“多謝你幫忙了，今天鋪?zhàn)永锾珌y了了，您明日過來我請您喝酒。”

時候不早，戚川也沒再多說什么，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離開了。

高大的身影隱入黑夜，直到身后傳來木門關(guān)上的吱嘎聲，戚川才有走了出來。

他左右瞧了瞧，見著巷子里往前走還有做夜食的鋪?zhàn)娱_著，便邁步走了過去。聽他打聽那小酒館的事兒，圍著圍裙的中年店主，十分猥瑣的擠了擠眼 ，似乎很想湊近了和戚川說上幾句老板娘不為人知的風(fēng)流史。

卻在見到戚川從鼻梁到耳垂橫生的疤痕時躊躇著沒敢上前，戚川扔下幾個銅板，隨意道：“說說。”

店主本就一肚子的八卦，又有銅板拿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會兒的功夫就將小酒館發(fā)生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末了還加上一句：

“哎呦，這女人啊沒個男人日子就是不好過，要我說一個女人出來拋頭露面做什么生意呢，還不如找個好人家了享清福。”

戚川抬頭，目光直直看向鋪?zhàn)永镎弥椴疾潦米酪蔚呐恕?

店主訕訕，心中暗罵真是個怪人，一邊趕緊的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小酒館照常做生意，戚川卻沒再去喝酒，掌柜的還惦記了幾日，畢竟戚川是那晚唯一一個走進(jìn)店里，幫著她將混亂的鋪?zhàn)踊謴?fù)原狀的人。

但他不來，掌柜心中念了幾日也就不提了，本就是客人，許是人家去了別處打酒喝也不一定。

戚川是打過仗殺過人的，在軍中也學(xué)了不少的本事。

他想管閑事，也不用四處去打聽，只守在小酒館外頭的巷子，沒幾日功夫就摸清除了上門鬧事的人是誰。

其實(shí)和那日做夜食店主說的沒什么出入，世人大多就是如此無情，沒了夫君的女子被婆家人欺負(fù)侵占家財也不是什么新鮮事。

戚川不知道他為什么想管這個閑事，但想不通就不想了。

石全和幾個狐朋狗友打完了π回家的路上，剛在野地邊放完水，褲子都還沒提起來就被人一麻袋套住了。石全本身就不是個膽子大的，戚川幾鐵拳下去便鬼嚎似得求饒。

不知心底哪來的火氣，戚川一拳拳砸下去，直到手背破了皮才停下動作。

石全也嚎不出聲了。

蜷縮成一團(tuán)出氣長進(jìn)氣短跟要死了似的，“大爺饒命，饒命，小的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您，您說我改還不成嗎。”

戚川搓了搓手蹲了下來，聲音沙啞的很：“以后再去酒館打砸，你砸一次我打你一次。這荒郊野嶺的死個把人沒人在意，你若是命硬就繼續(xù)，嗯？”

一聽酒館，石全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賤娘們 ，果然不安分。’

一句臟話都已經(jīng)竄到喉嚨口又被吞了回去，也不知道那娘們從哪里招惹的，這也太嚇人了。

人也揍了，話也說到了，若是這人還想繼續(xù)找麻煩，戚川也有法子應(yīng)對，踢了一腳后 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戚川又開始往酒館去了，掌柜的看到他時顯得十分意外，卻很快露出個笑來，“喝點(diǎn)什么？”

戚川：“燒刀子，一斤羊肉。”

還是和往常一樣，戚川安靜的吃完了自己的東西，離開時掌柜的過來收碗碟，聽見面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道：日后若是再有人來打砸，告訴我一聲。”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掌柜摸不著頭腦，想說些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只能看到戚川一個背影了。

但她很快就知道戚川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了，大夜里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頓，但戚川沒下死手，石全躺在床上養(yǎng)了幾日，越想越不甘心，他老娘和媳婦更不甘心，傷勢一好便迫不及待來找酒館找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