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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昑并不是性格軟弱的人,但臨近的易感期似乎放大了他的情緒感知,如同洪水一般的抑郁和憤怒瞬間將他淹沒了。
江千泠的眉心緊蹙起來,意識到孟昑的狀態非常不對,伸手扶了他一把,“還能堅持嗎?要不行我們現在立即撤退。”
“好不容易等到能收拾他們的這一天,為什么要撤退?”
等腦海里那一陣嗡鳴過去,孟昑如同觸底反彈一般緩過勁來了。
他身上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來氣的感覺正在慢慢褪去,這些天積攢下來的壓抑憂郁悲憤全都聚集在一起,讓他的神經變得出奇興奮起來。
孟昑把江千泠的手推開了,又開始說一些很狂妄的只有他才敢放出來的狠話,“今天誰要慫了沒把他們這群畜生一窩端了誰他媽就是孫子。”
“求你別講這種毫無意義只會顯得你魯莽自負到極點的大話了。”
江千泠垂眼緊盯著孟昑,冷質感的語氣里帶著點兒微不可察的無奈,“我愿意給你當孫子不行嗎?只要你稍微別那么興奮,還保留著一點兒要后退的理智。”
“誰稀罕當你爺爺?我要當就只當葫蘆娃的爺爺,今天不把那幾個死孫子刮成西葫蘆絲我到時候自己從天臺上跳下去。”
江千泠一瞬間非常后悔今晚決定把孟昑帶過來,但到這時候改變主意顯然已經晚了。
孟昑像是打腎腺素一般亢奮異常,話音未落就已經往前面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徑直從雇傭兵腰上拿了顆手榴彈就往里面沖進去。
江千泠兩三步跟上去,越往里面走就愈發觸目驚心。
特制的獸籠,不知道是通過怎樣的方式運輸過來的。每根柱子都是實心的,有些甚至有著嬰兒手腕一半的粗細,用來關著草原里極為兇猛的一部分肉食動物。
越往里面走,就是被關押時間越長的動物。它們的排泄物在不同的籠子里堆積成一團,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帶有濕氣的極具沖擊感的惡臭味。
這群人根本不把草原上的動物視為生命,更別說還替他們打掃衛生。
這其中只有一部分動物是完好的,另一部分已經缺少了身體上某些極為重要的部位。
沒有包扎。被切割過的傷口橫截面就這么暴露在外面,有的已經開始腐爛發臭,流著膿的斷肢暴露在外面,周圍有一群綠頭蒼蠅急哄哄上躥下跳。
這樣的地方是一刻都離不了人的,就算有人要外出殺死更多的動物,也總會留下一個人來看守營地。
然而這里卻除了動物和孟昑這群外來者以外什么都沒有,連受傷的動物都已經被折磨得失去聲音,簡直是寂靜到了有點兒詭異的程度。
腺體是alpha和omega的第二大情緒器官。
越往里面深入,江千泠越能感受到孟昑的氣壓正在變得越來越沉,情緒壓抑得像是暴雨來臨前一刻的積雨云,沉甸甸的,像是很快就要落下些什么。
這個地方很不對勁,孟昑的狀態更是不對勁。
江千泠眉心緊蹙著,在意識到不對勁的那一刻立即停了腳步,往前正要拉住孟昑的手,原本走在側前方的雇傭兵突然后撤,向他們大喊一聲“get down!”
走在江千泠前面一步的孟昑更快反應過來,瞬間往江千泠撲了過來,左膝抵在江千泠的胸膛上,將他壓倒在地上。
被孟昑撲倒的一瞬間,江千泠的耳朵甚至被很用力捂住了,孟昑的肩膀壓過來,他的視線被遮擋得只剩下一片黑暗,連爆炸聲都沒太聽得清晰。
白山茶的濃度高到讓江千泠有點兒發暈。
安靜得有點兒漫長的三秒鐘過去后,孟昑的手掌和肩膀都移開了,上半身直起來,只有左側膝蓋還抵在江千泠的肩膀上。
“忍你很久了,一路上一副好像很擔心我的樣子,是不是太久沒有和你爺爺干大事了,忘記老子有多牛逼了?”
孟昑的下巴高高抬起來,目光垂著,居高臨下俯視著江千泠,嘴唇輕啟吐出來冷冷的兩個字:“廢物。”
夏日的氣溫愈發燥熱,悶熱的風從河谷低低吹過來,將孟昑的衣襟和發尾都從后往前吹過來,和綺麗的天空組成一幅精美的畫卷。
從來都心如止水的江千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快起來。
孟昑顯然也感受到了,他的膝蓋從江千泠胸膛上抬起來,微微感到有點低詫異,“臥槽怎么回事,你特么是被嚇軟了嗎?心跳快成這樣。就這副小場面,十年不見你怎么變成慫蛋了?”
江千泠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看了孟昑幾秒,然后放任自己躺在了草地上,抬起一只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手背曲著手心朝上,尾音有點兒發悶,“沒什么……但我確實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