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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閆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嘴角的一個弧度,卻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透著底下的寒氣。
“沈倦,”他的聲音沙啞,藏好眼里的情緒后,他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江執:“…...…”
原主沈倦可能是喜歡顧閆辭的,不然也不會頂著那么大的壓力追求顧閆辭。
但他是江執不是沈倦,他不喜歡顧閆辭,那為了降低顧閆辭的黑化值,他是不是要配合的演一下?
江執看著顧閆辭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就覺得,任何表演都是多余的。
他卡殼了。
就這么一秒鐘的沉默,在顧閆辭眼里卻被無限放大。
淡白色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些,帶著一股子涼薄的嘲弄,“我的父親和大哥,一直想攀上霍家。”
江執一愣,霍家?霍經年那個死狐貍?
“他們聽說,霍經年喜歡男人。”顧閆辭的聲音很平靜,“所以,就想把我送到霍經年的床上。”
顧閆辭垂下眼,盯著手里那個透明的玻璃杯,房間的燈光在杯壁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不愿意。”
他繼續說著,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他們就用我媽媽的性命威脅我。”
他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那個古怪的笑容,仿佛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笑話:“所以,即便我知道酒有問題,我還是喝了下去。”
江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豪門恩怨他見得多了,為了利益賣兒賣女不稀奇。但這種事真正落在一個人身上,被至親逼著去做違背意愿的事,用最重要的人拿捏著,每一天都活在算計和脅迫里。
這種人生,生不如死。
江執心里那點看戲的輕松感消失了。他看著顧閆辭,第一次覺得這個渾身帶刺的家伙,有點可憐。
“既然你不愿意,”江執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就想辦法,把你媽媽救出來,然后離開顧家。”
他話說得簡單粗暴,沒有半句煽情的安慰。
顧閆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江執,看著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里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算計,有的只是一種近乎純粹的理所當然。
記憶深處,也曾有過這樣一雙眼睛。
在他最狼狽,最無助,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個陰暗角落的時候,就是這樣一雙眼睛的主人,把他從死亡邊緣拽了回來,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從那天起,他才開始懂得,活著不是為了忍受,而是為了有一天,能把所有欺辱過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腳下。
他蟄伏隱忍,發誓終有一天要要實現這個目標,他要活成能配得上他的樣子。
顧閆辭沒有再說話。
江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那點別扭勁兒也過去了。他抬手,不算溫柔地拍了拍顧閆辭的后背。
“行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現在什么都別想,先把病養好。”江執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你媽媽的事情,總有辦法的。大不了,我幫你啊。”
說完,江執便覺得身上黏膩得難受,轉身就往浴室走。
顧閆辭看著他的背影,那雙剛剛還浸著水汽的眼睛,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下,暗流涌動,哥,會是你嗎?
浴室里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江執洗戰斗澡的速度堪稱一絕。不到十分鐘,水聲停了。
他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走出來,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落在鎖骨上,手里正拿著一塊干毛巾,胡亂地在頭上擦著。
酒店的浴袍帶子系得相當隨意,領口敞開,露出被水汽蒸得泛起一層薄粉的皮膚。
顧閆辭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江執擦了兩下頭發,感覺脖子都快被自己搓禿嚕皮了,這才停手。一抬頭,就對上了顧閆辭直勾勾的目光,不明白這小子盯著自己做什么。
浴袍下擺有點短,隨著走動,將將遮到大腿根,兩條腿就這么白晃晃地露在外面,沒穿褲子。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床前,把毛巾往床頭柜上一扔,然后俯身,伸手探向顧閆辭的額頭。
“退了點溫,”江執收回手,“你也去沖個澡吧,出了一身汗,不難受?”
顧閆辭的目光從他的腿上,緩緩移到他的臉上,然后,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力氣。”
聲音還是啞的,但比之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像磨砂紙擦過絲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