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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帶來了招魂使者的信。”
那門口侍立的人并不退去,而是接了下一句話。可只是那一句,足以讓沉迷對弈的閻羅大帝抬起了頭來。
他眉清目秀,看過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臉上卻帶著一種超然的平和。
“這丫頭,不知又闖了什么禍。”
他不說話,只是垂目想了想,忽然聽到對面藍(lán)衫的男子嗔怪的說了一句。他笑了,眼睛里看不出悲喜,繼續(xù)看著棋局,對著那門口侍立的人輕聲:“讓他進(jìn)來。”
那人躬身而退。不多一會兒,一個書生打扮的鬼魂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走了進(jìn)來,對著閻羅大帝顫巍巍的一禮,將手中的書信呈上,甚至不敢看閻羅大帝一眼。
雖然也在一些書上看過關(guān)于閻羅大帝的描述,卻從來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親眼見到。而與書上描述的可怕模樣不同,他與人間普通的男子沒什么兩樣,看起來平易近人。
“原來是你!”
接過他手里的信,側(cè)目看見他容貌的閻羅大帝低聲驚呼,瞬時蹙起眉。而后擺了擺手,示意他先退下。
“定然又是為了那件事罷。”看見閻羅大帝看著那信時微動的眉心,藍(lán)衫男子猜測到了什么,自顧自的埋頭去完成棋局時脫口道:“修炎我告訴你啊,你不準(zhǔn)做!”
“你也知道,她一向任性。”
將那封信疊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jìn)懷中收好,閻羅大帝將方才藍(lán)衫男子替自己走的那幾步棋退回去,憂心忡忡的搖了搖頭。
“還不是你縱容她?”斜了閻羅大帝一眼,藍(lán)衫男子也收回自己的那幾步棋,“當(dāng)年那一眾弟子里,你最疼她。依我看,你就是對那丫頭動了心思。”
“你既知曉,便知她央求我的事,我一定會做。”
被人說中了心思,閻羅大帝一怔,并不否認(rèn)。
地獄司的鬼哭狼嚎在耳邊響徹,可此時的他,眼前只有她粉嘟嘟的臉頰,眨著圓圓的眼睛撲進(jìn)自己懷里:“師父!”
那一聲,足以讓他為她賠上一切。
“你!”見他對那女子用情至深,藍(lán)衫男子憤憤的咬緊了牙,一把將那棋局打亂,霍然抬頭,眸光清冷,“那我問你,你既愛她,那人的魂魄被困鳳棲山的時候,你大可以將她留住,為何還要告訴她藍(lán)曇花的傳說?若不然,也不會有這每年八月十五夜的麻煩!”
“我以為藍(lán)曇花只是傳說,誰料想竟是真的,而她也真的找到了。況且鏡衣,依她的性子,若沒有藍(lán)曇花,她必定會答應(yīng)陰陽一派提出的條件。到那時,我的冥界,你的青虛劍宗,怕都要受盡陰陽一派的屠戮,向花惜葉俯首稱臣。”目光沉沉的望著自己的摯友,說起當(dāng)年的那些事,閻羅大帝平靜的眼眸里泛起一絲波瀾,“當(dāng)年陰陽一派的慘狀你也是親眼所見,出手狠辣,叫人膽寒吶。”
那年雨夜里的那一幕一直在腦中回旋,他一直不可想象,那年柔弱如她,為了將心愛之人救出來,竟獨身一人深夜闖入鳳棲山。破了陰陽一派四大長老布下的風(fēng)雷陣不說,更是下狠手殺了四大長老和掌門。當(dāng)年他與鏡衣都是經(jīng)歷過世事的,竟都不忍去看那四大長老和掌門人的慘狀,可見,她的怨恨有多可怕。
可也由此,雖然有了藍(lán)曇花的力量,卻也會每年被那樣的力量反噬一次,氣血逆流,蝕骨焚心。
“不過也是,那藍(lán)曇花的反噬,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想到每年她要承受一次的痛苦,身著藍(lán)衫的青虛劍宗掌門人鏡衣心中生出一絲不忍。在他的眼里,那丫頭雖固執(zhí)倔強,可也脆弱善良。
終究,也只是個為情所困的女子。
話說到了這里,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再說話。
閻羅大帝重新擺好了棋,兩人繼續(xù)對弈起來。
隨著那書生的哀嚎響徹地獄司,閻羅大帝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這一生不求能與她執(zhí)手,只要她還如以往那樣,喚他一聲“師父”,他便心甘情愿為她赴湯蹈火。
而鏡衣執(zhí)子的手顫了一下,繼而眉梢微動,細(xì)長的眼中擔(dān)憂的大霧漸漸泛起。
你為了那人不惜一切,可有誰會為了你不惜一切呢?修炎。
冥界的彼岸花還是不停歇的開著,仿佛是誰的怨恨永不停歇。
而在人間,妖魔鬼怪肆意行走的楓煙城中……
“你是何人?!”
雨中狂奔的黑色人影懷中,被黑袍中的符咒困住的靈衣試圖逃脫。可那個掠走她的人法力極高,即使她拼盡全力,最后也只落得筋疲力竭。她只好放棄,瞪著彎月般的眼睛,冷冷問道。
那人鷹一樣的雙眸里閃出寒光,嘴角揚起鄙薄的笑意:“待你主子來救你的時候,你便會知道。”
黑夜里的陰謀隨著大雨一起散落在這座城鎮(zhèn)里,黑衣人走過的地方,妖魔鬼怪們紛紛閃避。他走過惜福橋頭,眸光冷冽的看了一眼從水中伸出來的那些蒼白的手,驀然握緊了雙手。
請等待,藍(lán)曇花要開了……
縱然你用藍(lán)曇花得到了那樣的力量又如何?到最后,我一定會讓你痛不欲生!
大雨滂沱的黑夜,他仰起頭來,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頰,雙眸微微顫抖。那個鮮血四溢的雨夜而今想起來,都讓人心寒。那女子一襲白色衣裙,手里只有一柄短刃,渾身散發(fā)出巨大的戾氣。風(fēng)雷陣被破,她血紅著眼睛殺來,白色的衣裙上盛開的血跡宛如點點梅花,妖冶而慘烈。
“交出他的魂魄!否則,我叫這鳳棲山血流成河!!”
四大長老已經(jīng)被她格殺在風(fēng)雷陣中,她緩步走來,步步逼近已經(jīng)退無可退的掌門,聲音冰冷如那傾盆的大雨。
“你要明白,他是我陰陽派的弟子,如何處置是我們的事!”
“那湖掌門的意思……是不肯咯?”
“他必須身魂俱滅,以正門規(guī)。”
雨水沖刷著雨中人的面龐,誰也不肯退讓。掌門身后的門開著,門里面是自己瑟瑟發(fā)抖的兩個孩子和法力尚淺的弟子們。
“身魂俱滅?身魂俱滅……身魂俱滅……”那女子在雨里垂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利刃,重復(fù)念著那幾個字,右邊頸間的藍(lán)曇花若隱若現(xiàn)。最后,她仰天大笑,聲音凄冷:“哈哈……哈哈哈……身魂俱滅!你膽敢叫他身魂俱滅,我就讓你陰陽一派嘗嘗滅門的滋味!!”
話音落下,她持起利刃,眸光幽冷的飛身逼近。
“請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