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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除夕夜
十七年來, 這大概是她過得最舒心的一個寒假。
出期末成績當天,季杳杳心驚膽戰點開班級群,發現自己的名次沒怎么動, 級部四十五名。
她松了口氣。
打電話告訴陳詩斕后, 那邊人只說讓她繼續努力, 不要松懈。
所幸是沒再提要送她去季成明那邊的事。
年前,宋詩情還叫他們出去玩, 但總湊不齊人, 也就不了了之。
臨近除夕,陳詩斕和程啟明也回了明海市,后者給她帶了新年禮物, 是一個很漂亮的珍珠發夾。
當天,季杳杳在接禮物前看了自己媽媽一眼。
直到陳詩斕開口說:“拿著吧。”
她才小心翼翼接過, 說了句:“謝謝程叔叔。”
聞言,程啟明笑笑開口:“不客氣,祝杳杳學習進步,最后考上心儀的大學。”
一旁,倚在墻邊很久沒開口的程宴一忽然插話, 問:“我的呢?”
“給你放樓上了, ”程啟明靠到沙發上, 抬眸看了眼自己兒子,繼而又問:“前幾天你徐姨介紹的那個姑娘, 去見了沒?”
程宴一淡然回應:“沒呢。”
程啟明一聽, 直接生氣了, 聲音分貝提上來,“我也是不懂了,這些年給你介紹了沒有二十個, 也有十個了吧,你到底看人家姑娘哪不滿意?”
季杳杳站在原地,面對這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話題,默默聽著。
現在,似乎也不是個開口說要上樓的好時機。
旁邊的陳詩斕碰了一下程啟明的胳膊,柔聲提醒他:“你跟孩子好好說。”
程啟明指著自己兒子,氣得臉紅脖子粗,“你看他這個樣子……”
隨即,程宴一打斷他:“我沒不滿意。”
程啟明又問:“那這么多年為什么一個沒成?”
程宴一:“不合適。”
聽到這三個字,程啟明的火氣又上來了,“那你跟我說說,你覺得什么樣的合適。”
空氣中,忽然靜了幾秒。
“您老就別操心了,”程宴一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還是和程啟明對上目光,“我有數。”
程啟明冷哼一聲,“你有什么數,馬上快三十的人了,我那些老朋友的兒子女兒都快生二胎了,你還是光棍一根。”
“先上樓了。”程宴一沒繼續這個話題,單手插兜,直接走人。
身后,程啟明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著就氣得不輕,“你看看他……”
沙發上,陳詩斕幫他順氣,一邊倒水,一邊寬慰,“宴一說有數,那肯定就是有打算的,他肯定不能讓你操心。”
程啟明接過水杯,喝了口后嘆氣道:“他要是真有數還好了……”
陳詩斕也跟著呼出口氣,抬頭,看著一直站在茶幾旁邊不敢吭聲的季杳杳。
陳詩斕朝她使了個眼色,輕聲開口:“上樓去看看哥哥。”
“好。”
……
其實,對十七歲的季杳杳來說,被催婚這件事還很遙遠。
但她以前聽陳詩斕抱怨過,如果不是因為家里著急,她不可能和季成明將就。
父母就是相親認識的陌生人,造就了三個人的悲劇。
她雖然對程宴一沒有太多的親情可言,但同住一個屋檐下這么久,他后來也沒再為難過自己,于情于理,季杳杳都應該來看他。
邊想邊上樓,季杳杳在看到程宴一的前一秒,先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隨著她越來越靠近程宴一的房間,味道越濃烈。
幾秒后,她發現對面的門沒關。
腳步停頓,她站在走廊上,小心翼翼朝程宴一的房間內看去。
昏暗的燈光中,程宴一似乎站在陽臺上,背對著自己。
定睛,季杳杳看到他扶住欄桿的手上有零星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沒忍住,季杳杳輕咳了兩下,不遠處,男人聞聲回眸,季杳杳闖進他的視線范圍內。
程宴一默不作聲按滅了剩下半截煙,轉過身,后背靠在陽臺欄桿上,他清清嗓開口:“進來吧。”
季杳杳還是第一次來他的房間,和自己那邊完全是兩個極端,程宴一大概偏愛灰色,主色調都是深水泥色。
她拖著步子,陪程宴一在陽臺站了一會。
風很快把他周圍的煙味吹散。
季杳杳沉默著,在他旁邊看今晚的月色。
偏頭,程宴一看夜里的風撩起她的發絲。
半晌,他出聲問眼前人:“來勸我去相親?”
季杳杳一愣,直言道:“我應該勸不動你吧。”
連程啟明都沒辦法,她一個外人,哪來的資格去管程宴一的事。
程宴一點頭,收回逗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又重新轉過身,雙手搭在欄桿上,微微弓起身,面對窗外,和她看同一片景色,“還挺有自知之明。”
“我只是覺得你心情可能不好,上樓看一眼,”季杳杳說這話的時候沒敢看旁邊人,想了一秒,又補了句:“宴一哥,我是想畢竟也一起生活這么久了,就算我們不是真的兄妹,但總歸有點感情在的。”
“你也幫了我很多,我愿意把你當成哥哥。”
季杳杳說的這些話,是真心的。
她能感受到,程宴一似乎沒有那么討厭自己了。
其實相比較之下,哪怕當初程宴一再討厭自己,日子也沒有在季成明那邊難熬。
他不是對自己最差的那個人。
聽到季杳杳的話,程宴一卻輕哼了一聲,冷言道:“誰是你哥?”
季杳杳已經習慣了他的冷言冷語,“好吧,我知道你還是有點討厭我的。”
“我說的是單方面的。”
話音剛落,程宴一斜過視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了幾分,只一眼,又移開。
程宴一忽然問她:“你今年十七?”
季杳杳微微皺了下眉,偏頭發現他在看窗外。
好端端的,他問這個干嘛?
但季杳杳還是乖乖回答了,“其實還沒到,我生日四月份的。”
只是大人們總愛在實際年齡上虛一歲,她也慢慢接受這個年齡的計算法。
程宴一:“四月幾號?”
季杳杳:“二十號。”
程宴一“嘖”了一下,評價一句:“真夠小的。”
季杳杳一頭霧水,“啊?”
“沒什么,你回去吧。”說完,程宴一從兜里掏出煙盒,在點火之前,發現季杳杳還傻站在原地,動作一停,又問:“還有事?”
季杳杳搖搖頭。
離開前,她又看了程宴一一眼,轉身往門口邁步,又在中途停下腳步,忽然回眸。
彼時,程宴一的煙都咬在嘴邊了。
“宴一哥,我爸媽也是相親認識的,他們結婚后過得并不幸福,媽媽說你一定有打算,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許這些話會有點多余,”季杳杳頓了一下,鼓起勇氣告訴他,“我希望你能幸福。”
因為,她太知道不幸福的感受。
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兩人四目相對幾秒,程宴一問她:“說完了?”
“嗯,說完了。”
程宴一轉身,沒再看她,“出去記得關門。”
“好的。”
這人真的陰晴不定……
……
很快到了除夕,季杳杳還是照舊起了個早。
最近,她沒怎么見過程宴一,聽陳詩斕說,似乎是公司那邊有事,他這些天都在加班。
其實寒假大多數時間,還是她自己一個人在程家,在二樓房間學習。
除夕也不例外。
季杳杳做了兩套物理卷子,直到下午三點半,她拿起手機,發現宋詩情在群里發拜年表情包。
【周琛】:我靠,寒假過得好快,怎么就到春節了。
【周琛】:我作業還沒寫完,誰借我抄抄。
【宋詩情】:所以你鋪墊前一句,就是為了抄作業?
【周琛】:不然呢?
【宋詩情】:……
在群里兩個人拌嘴之后,季杳杳也緊接著發了新年快樂的消息。
【宋詩情】:哎,大學霸呢?
季杳杳在想,他過年應該會回家吧。
【周琛】:估計在睡午吧。
【宋詩情】: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