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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授從搖椅上起身, 夏邇連忙扶住了他。
這段時間夏邇放了假,初開在幼兒園教小朋友唱歌彈鋼琴,他就在家給那個備戰法考的趙同學想著法兒地做好吃的。要吃好才能考試通過嘛,每晚他都摟著趙俞琛的脖子說。
趙俞琛呢, 則整天地泡在法學院的圖書館里,臨近考試,他簡直整個人都在那里扎了根,要知道德國的法學學習制度跟中國可不一樣,不分什么本科和研究生,學習幾年了參加第一輪考試,然后再實習, 再參加第二次國家考試。據說就是天才學生,也要個七八年才能正式從業。
誰能想到趙俞琛平常還兼顧著口語工作的同時,能夠在三年內就修完課程,進行第一次國家考試。夏邇掰著手指頭算,考完erstes staatsexamen之后,就會進入為期兩年的referendariat,也就是這是德國法律人必須經歷的“職業訓練期”。按照趙俞琛的計劃,他將在實習的最后一年的wahlstation(選修崗)時間去往海牙的國際刑事中心。再參加第二次法考zweites staatsexamen,通過后就會成為一名真正的assessor iuris(全資格法律人)。
所以最多再三年,趙俞琛就可以成為一名律師啦!
簡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夏邇驕傲地想,而自己…… 夏邇看著別墅閣樓里的音樂設備,從音樂學院本科肄業后,他拿著獎學金繼續研究生學習,與此同時他也在制作自己的音樂,目前上傳了幾首到網上,點擊量還不錯。
“這段時間的趙壓力應該很大,但是他的速度已經遠超其他人了。”老教授喝著湯說。
夏邇說:“他年紀不小了,總覺得要早點參加工作。”
“他熱愛這個事業的話,什么時候都不晚,他會將自己一生都獻給法律事業的。”
夏邇一邊笑,一邊往保溫盒里盛飯。他想,是啊,趙哥會把一生都獻給自己熱愛的事業,那么多年的失去,如今又牢牢地抓回到了手中,什么不算是一種幸運呢?
好像人鐵了心要做某件事的時候,全世界都會為你開路。
來德國已經三年了,這期間,他們一直居住在kramer教授的這間大而空蕩的別墅二樓,趙俞琛想付房租,可教授怎么都不收,說他倆住在這里,這個家才有點人氣。平時趙俞琛不上課的時候,就陪教授探討一些法律問題,兩人有時候意見一致,聊得其樂融融,有時候有了分歧,就各執己見,還會莫名其妙地吵起來,吵完了又和好如初,看著這亦師亦友的二人,夏邇心想,原來人無論是三十歲還是六十歲,都像小孩子一樣。
而夏邇呢,總覺得要為教授做點什么,才能報答他的恩情,他可知道為了趙俞琛能來德國讀書教授在私底下做了很大的努力,并且還給他們兩個人提供了這樣好條件的住宿。于是他一有時間就打掃衛生,做各種各樣的美食,把老教授的胃和心都捂得暖呼呼的,搞得教授有時候都說,趙,算是他的學生,但是夏呢,算他的孩子啦!
在兩人的陪伴下,教授也從喪妻的傷痛中走出來,重新回到了課堂,繼續他的執教事業。
窗外,是一排蔥郁的冷杉林,再遠處的街邊,則是像上海街邊一樣的法國梧桐。別墅前院是塊草坪,還有教授精心侍弄的花園。這里的秋天和冬天都很美,盡管第一年把夏邇冷的夠嗆。
趙俞琛的學業很忙,但總有空閑的時候,那時,他們會牽手去附近的tiergarten公園散步,層林盡染,空氣清新,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捧著杯熱咖啡,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幸福都有了具體的模樣。
趙俞琛的生日是12月23號,剛好在圣誕節前夕,這幾年每到了這個時候,夏邇都會去市場上采購一通,把教授那別墅布置得溫馨,趙俞琛就在圣誕樹中,度過了三個生日。轉眼間,他已經33歲了。
有時候他也在想,36歲才入行,會不會太晚。
而kramer教授總是會說,只要熱愛,什么時候都不算晚。
坐在tram上,夏邇在菩提樹下大街下車,他步行至法學院門口,剛好中午十二點半。
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這座法學院時的心情,首先是被恢弘的建筑帶來視覺沖擊,其次,一想到年輕時的趙俞琛也曾在這里留下過身影,夏邇就忍不住淌眼淚。
當時他站在這門口哭得很慘,把趙俞琛都嚇到了,夏邇卻只是哭哭啼啼地說,原來趙俞琛曾經擁有的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現在不是又來了嗎?趙俞琛給他擦眼淚,不住安慰他,那些失去的,不過是兜了一個大圈子,然后回來了。
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
后來學業繁忙,趙俞琛算是泡在了法學院的圖書館里,夏邇只要一有時間,就過來給他送餐。
熟門熟路地走進大門,在二樓的圖書館門口,他給趙俞琛發消息。
門口的女士早已認識了他,笑著對他說:“你得進去叫他,我早上看到他把手機存在儲物柜里了。”
“啊!”夏邇拍拍腦袋,連忙道謝,寄存了包,走了進去。他怎么忘了這茬兒,臨近考試,趙俞琛還特意跟他說了,他可能不會看手機。
走進圖書館,在鱗次櫛比的書架中,夏邇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揉著腦袋,趙俞琛幾乎炸了毛。
“今晚必須得好好洗個頭!”夏邇冷不丁地說,把趙俞琛嚇了一大跳。
在他面前的桌上,巴掌厚的法典起碼堆了有胳膊肘那么高,還有好幾摞,叫夏邇看了都膽寒。
“啊,你來了。”趙俞琛渙散的目光瞬間來了精神。
夏邇被他逗笑,旁邊的兩個同學也抬起頭,朝夏邇招手,“今天有我們的嗎?”
“有,有!給你倆烤了餅!”
“wow!”兩個德國佬一陣歡呼,屁股艱難地離開椅子,屁顛屁顛地圍上來了。
“走吧,下樓去吃。”
“你真好心,還給他倆烤餅。”趙俞琛支撐著身子站起來,夏邇連忙扶住了他,說:“腰疼了吧?你得活動活動,不能一直這么坐著。再這樣,不到四十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