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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里傳來pink floyd的音樂,是那首他最喜歡的 the great gig in the sky.
初聽這首曲子,趙俞琛是在高中,那時他也許跟夏邇一樣,在頭一次聽到那夸張的女聲吟唱時感到奇怪,但那奇怪只有一秒,一秒之后,強烈的心靈震撼到來了,就像被提到了高高的天際,俯瞰著大地,人突然間意識到自己是那么渺小,渺小得就如縷塵埃。可很快,自我在這天際迅速地膨脹,整個天地充盈著一個人的意志,絕望和希望交織,渺小與宏大變幻……
趙俞琛那時只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可現在在行駛速度超過200km/h的列車中,趙俞琛的意識迅速回到了少年時期的自己身上,他突然發覺,那時的自己,也不比現在覺察到生活殘酷真相后的自己更幸福。
他想起羅曼·羅蘭的那句著名的話,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看清生活的真想依然熱愛生活。
趙俞琛睜開眼,夏邇躺在了他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山林迅速后退,就像時光的流逝,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是29歲,而是19歲。
19歲的自己,充滿力量。
一切都還很有希望。
大巴車行駛到村外停下,夏邇沒有問趙俞琛為什么對壽縣如此熟悉,那幾個月趙俞琛的去處似乎成了他們倆之間不用再提的“秘密”,兩人牽著手沿村路朝夏邇家走。趙俞琛目光堅定,甚至露出快活的神色,好像第一次上門的女婿,但夏邇卻始終沉默,目光落在村道邊那些被秋霜濡濕的雜草上,他忍耐著某種心緒。
“我是不是很過分?女婿第一次上門,就是叫老丈人跟丈母娘離婚的?”趙俞琛打趣說。
“你要是成功了,我給你磕頭。”夏邇沒好氣地說,他根本不敢抱有希望。
“我要你磕頭干什么,你給我呢……”趙俞琛回頭朝夏邇壞笑。
夏邇無語,心想到了這個時候這人還能開玩笑。
遠遠地幾個鄰居看到夏邇了,都沖他喊了幾聲,說你媽早上剛去了市場呢,今天買了好大一條魚,誒,旁邊這位是誰啊?
“是我男朋友!”夏邇大聲地說,那嗑瓜子兒的鄰居突然噎了聲,不說話了,悻悻地走了。
“很勇敢嘛。”趙俞琛笑著捏了捏夏邇的手。
夏邇紅著臉,憤慨地說:“我以前穿裙子,就是他們跟我爸告的狀,害我挨那么多的打。”
“以后沒人敢打你了。”趙俞琛說,兩人走過一道田壟,夏邇家的房子出現在冥冥暮色里。
夏邇松開了趙俞琛的手,朝這座平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喊著“媽,我回來了”。而趙俞琛卻是靜靜站在原地,打量著這座簡樸到有些家徒四壁的房子。
青苔順著墻角往上蔓延,灰色的墻壁斑駁地掉漆,瓦片在日暮中漆黑,像是長起了毛茸茸的外殼。門口是一排低矮、細瘦的樹,橫七豎八地生長著,旁邊堆著一堆散亂的紅磚。用水泥砌成的水池里積滿了死去的浮萍,一只黃狗在角落里朝趙俞琛警惕地望了一眼,便隱入夕陽照不到的黑暗當中。
他的邇邇就是在這里長大的。
吳識憂在廚房里剛把在集市上買的草魚剁成魚塊,心疼女兒在學校的伙食不好,趁著周五她放學,吳識憂下午就去菜市場,為了節約幾塊錢,她左挑右選,終于選了一個看起來新鮮、只是有些鱗片受損的傷魚回來。
只是魚還沒下鍋,就聽到了兒子的聲音。
吳識憂在圍裙上擦擦手,伸長了脖子張望,疑惑地走出廚房。
“媽,我回來了,這是……給你買的牛奶和麥片,還有水果。”不知為何,夏邇有些拘謹地放下禮物,眼神閃躲,不敢看母親。
“你,你怎么回來了?”吳識憂問,她注意到了兒子的那一身白色大衣。
“我……”夏邇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咬唇低下了頭。影子比人身先到,趙俞琛的身影投向了母子二人。
“您好,阿姨。”趙俞琛放下手提箱,上前與吳識憂握手,“我叫趙俞琛,我是邇邇的男朋友。”
他背著光,叫吳識憂一時之間沒能看清楚這個高大男人的面容。
“你……”反應過來,吳識憂抽回了手,她幾乎憤怒地看向夏邇。
夏邇嚇了一跳,更加局促地低下了頭。
“您不能接受邇邇有男朋友嗎?”趙俞琛直截了當地問。
吳識憂本不想多說,那干凈到和這間房屋格格不入的白色大衣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咬牙說:“我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跟我一樣,把自己給賣了!”
趙俞琛和夏邇均是一愣。
“我沒有,我沒有,媽!我沒有!”夏邇拼命搖頭,就想解釋,趙俞琛卻摟住了他,對他搖搖頭,示意他別激動。
“阿姨,想必這其中有什么誤會。我和邇邇之間,從沒有什么交易,當然,我也沒那個能力買下邇邇什么,我是一名建筑工人,過去都在工地上打工,您瞧,我的手,是勞動人民的手,也是一雙創造生活的手。”
吳識憂狐疑地問:“那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