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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曾無限靠近幸福,也無限接近過死亡。
他不敢再對未來抱有任何期待,年輕的心頭一次認識到,原來幸福和死亡并非對立,而是分秒間的轉(zhuǎn)化。
也許正是這樣的不安感,才叫他無法開口說話。
心理干預在夏邇出院的一個星期內(nèi)就開始了,趙俞琛退掉了先前在市區(qū)租下的房子,有了一筆閑錢,他按照鄭醫(yī)生的介紹找到了心理醫(yī)生,雖然價格讓他震驚,但為了夏邇能夠開口說話,就算傾家蕩產(chǎn)也心甘情愿。
他也不再去外面找活干,而是接了更多翻譯的工作,成日在家里全職照顧夏邇。每天睜眼,就是想想今天該做什么喂飽他的小朋友,他本不是個愛購物的人,卻也愛刷起了淘寶,給夏邇添置幾件新的秋裝。
還在屋內(nèi)的幾件舊衣服,就如往日不堪回首的灰塵,猶豫再三,趙俞琛扔掉了那些衣服,連同夏邇和他自己的。有時候人就需要通過某種儀式邁向?qū)恚恍┫敕ㄔ谮w俞琛心中醞釀著,夏邇的自殺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未來的門,他告訴自己,不為自己,就是為他,也得活出個樣子來。
那些自怨自艾、那些消沉,在和他的展望里,不值一提。
趙俞琛從未覺得自己這么有干勁過。
當然,夏邇的心扉也在逐漸向他敞開。
某天趙俞琛閑來看手機,發(fā)現(xiàn)自己微信的好友申請已通過,于是他空白的聊天框里,出現(xiàn)了一個陌生的頭像。
那是一只手,拿著筆,在夜晚溫暖的燈光下,光影對比強烈。筆尖下,是行行齊整的德語。
趙俞琛認出了那是自己的手。
而那微信名——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的微信名,則叫“sonia”。
其實一開始,趙俞琛看見這個微信名也不由得震驚了一下,索尼婭——趙俞琛還記得那天在佘山上的對話,冬日的陽光燦爛,把他照得透明,在教堂前,他問自己,我們的故事會有好結(jié)局嗎?他篤定地回答,會有的,就像拉斯科爾尼科夫和索尼婭一樣,就算在天寒地凍的西伯利亞,也會有好結(jié)局。
可期間趙俞琛險些辜負了他。
好在上帝心軟,憐憫他趙俞琛,讓他一次又一次,擁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在被通過好友后,趙俞琛默默地把微信名改成了“raskolnikov。”
擁有黃色執(zhí)照的索尼婭和法學出身的殺人犯拉斯柯爾尼科夫是一對,夏邇和趙俞琛也是一對,天生的一對。
盡管夏邇依舊不說話,但他卻不再抵抗趙俞琛了。
他接受趙俞琛幫他洗澡,幫他的傷口涂藥,幫他換衣服……從一開始的只能接吻,到接受撫摸,再到后來,趙俞琛的右手先行……他的身體從緊繃變得柔軟,仿佛被春潮涵濡的田野,散發(fā)復生的水汽。
那時,趙俞琛醉倒在夏邇難耐的紅潮里,他看著他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被挑逗、被安撫、被寬慰。身體似尾魚輕輕地彈起,又被一只寬厚的手掌摁下,在那一瞬間,背部和柔軟的床鋪相接觸,分明是落地,卻又似漂浮云端。
有時候,趙俞琛熬夜工作,那些德語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耀詭譎的光芒,拽住他的疲累,將他拖進夢鄉(xiāng),他睡著了,又在清晨的第一縷微光中自然醒來,那時,他的身上總會披著一條毛毯。
而床上的夏邇,睡得正香。
趙俞琛偶爾會爬回床上,在這樣靜謐的清晨和夏邇溫存片刻,但很快他又回爬起來準備早餐。因為每天最幸福的那一刻,就是在早晨喚醒夏邇,讓他在今日這一天,是由眼中映出自己身影的那一瞬間開始。
趙俞琛也是很有私心的。
平日里,他會給夏邇綁好頭發(fā),穿上松軟的毛衣開衫,帶他出門散步,松江附近有不少小公園,他會牽著他緩慢地走著。樹蔭下落葉堆積,他們走得很慢,趙俞琛過去不慣在公眾場合牽手,可如今他卻死死抓住夏邇的手,生怕他一松,這個人就又不見了。
很難想象他這樣的人也會患得患失。
秋風一吹,新的一年了,去年的那場秋雨,今年可不能再讓他淋到。
微風吹拂,落葉在地上刮得直響。有時樹上會掠過一兩只松鼠,伶俐非常,唰的一下久不見了。夏邇便昂著頭呆呆地看著,秋日稀薄的陽光襯得他的病容是那么蒼白,卻在蒼白中,被愛蘊養(yǎng)出了顴骨上的兩團緋紅。
注視著夏邇,趙俞琛的目光很幸福,盡管夏邇長久的不開口讓他也不由得擔憂,如果心理干預始終沒有效果的話,那么能夠為之努力的也只有自己了。
可那并不是負擔。
趙俞琛捧起夏邇的臉,在他唇上吻了吻。
“想不想喝奶茶?”趙俞琛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