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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校受欺負了沒有低頭,在家里被打了沒有崩潰,被人騙了咬牙堅持,刷了幾個月的馬桶都沒有半分抱怨,就因為自己的離開,連命都不要了。聽說第一次被救回來后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從窗戶里跳下去,他并不知道這里是二樓,也不知道下面是蔥郁的植物,他一心要死,任誰都無法挽留。
原是少年人說話算話,他不要他,他是真的不活了。
趙俞琛一直以為,自己給予的愛足夠多,可在夏邇面前不堪一擊。
所謂的理性,所謂的自持,在純粹當中,不過都是笑話。
萬水集團頂樓會議室內,張綺年坐在會議桌主位,沉默地看著那些向他發難的股東們。一旁的秘書小馮哪里見過這種陣仗,往日里體體面面的股東們此際就像發了狠的惡犬,恨不得從張綺年身上撕下塊肉來。
給張綺年續咖啡的時候,她忍不住手抖。
張綺年伸出手,安撫般地拍了拍她手背,對她溫柔地笑了下。
小馮擠出蒼白的微笑,咽了口口水,續上咖啡后,走進股東中間,在一團劍拔弩張的情緒中滿足他們的需求。
“張綺年,你就這么干等著啊,不知道采取措施嗎?明晟的問題是大,但還不是你急功近利,拿整個萬水當賭注啊?!”一名股東猛地拍桌。
這話已經說得毫不客氣,小馮手一顫,咖啡就從杯里灑了出來。
這股東本來就心煩,見這小秘書笨手笨腳的,一巴掌呼過去,不耐煩地拍開了咖啡。
秘書一聲驚叫,滾燙的咖啡壺飛了出去。
本來默默承受怒火的張綺年,此刻終于冷下了神色。
“馬總,咱們的秘書小馮怕您罵干了喉嚨,給您續點咖啡,您非但不領情,還為難她,我張綺年告訴你,再大的火,只能對我張綺年一個人發。其余的人,你沒資格!”
“你!”馬總氣得肥軀直顫,“還不是你冒進,你當我們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萬水所有決定都是通過了股東會決議和董事會決議的,不可否認在衡量明晟的項目中我張綺年負有不可推諉的巨大責任,但如今危機時刻,比起安撫在座各位無休止的憤怒情緒,我更愿意把時間和精力放在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案上,以便彌補大家的損失,重振萬水。”
張綺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各位罵也罵了兩三個小時了,該聽的我都聽了,該說的我也說了,若是簡單的情緒抒發,那么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張綺年,我問你,你為什么不采取法律措施?你可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馬總在后追問。
張綺年轉身,看向馬總,淡淡一笑:“馬總,您別忘了,當初萬水達不到承包明晟資質的時候,還是您幫忙牽線搭橋,用那些手段擺平萬水資質的。這一切,明晟心知肚明,自身不干凈,想抓別人的時候就得想想別人是否會反咬一口。這本來就是個賭局,賭贏了皆大歡喜,賭輸了……我張綺年有心理準備,馬總,也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張綺年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會議室內各位股東們面面相覷,個個面色凝重。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張綺年心里突然涌上無窮煩悶。剛好,何初在半個小時前到了,正在他辦公室里等得無聊。
“完全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安撫這些人的情緒上面。”何初忿忿地說,的確,賺錢的時候大家都是欣欣然地往上湊,一旦看見危險,便恨不得個個干凈脫身。這世界上哪有這么好的事!”
他悶下一大口茶,說:“炒個股都還有風險呢!”
張綺年點燃一根煙,站在窗前猛吸起來。
“抽這個有什么勁兒,虹橋會所那邊,最近從古巴搞來一批高希霸和特立尼達,咱們今晚去嘗嘗?!”何初挑挑眉。
張綺年輕笑:“你現在還做會所的掮客了?招攬生意呢。”
“靠,還不是看你……老張,你可不是心甘情愿挨罵的人,現在天天找罵,不還是……不還在對那孩子愧疚嗎?”
張綺年微怔,“是嗎?”
指尖香煙顫動,張綺年兀自微笑了一下,“愧疚,沒有吧,也許只是……”
也許只是愛到心痛,愛到無法自拔,愛到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放手卻不得不放手。
他突然很佩服趙俞琛了。
那個時候,他怎么能放手得那么徹底,離開得干干凈凈。
難道自己,做不到嗎?
不再聯系夏邇,不再進入到他生活的半徑之內,最多,也只是深夜里踱步到住院樓下,駐足片刻,然后意識到自己站立的不遠處曾浸滿了他的鮮血,那是自己用愛割開他的血肉淌下的血,張綺年會自嘲地笑,然后黯然離開。
可沒有愛,就沒有愧疚。
說到底,還是因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