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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你小子今天怎么磨磨嘰嘰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我 ……”趙俞琛抿了一下唇,其實并不難以啟齒,他只是想用一種合適的語氣說出來,畢竟一大早莫名其妙地就跟人家說自己是個殺人犯,實在有點太奇怪。
“我之前犯過事,進去過,因為殺了一個人。”
老王呆住了,橫肉堆疊的臉上掠過一抹陰云,黃色的眼白中那顆精明的黑眼珠子定格在震驚和疑惑當中,好半天,他嘴角抽了兩下,像是要趕走什么似的,低聲說:“說、說這個干嘛。”
輪到趙俞琛愣住了。
老王舉目瞅他,沒好氣地說:“很了不起啊?一大早跑來說這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說什么說,什么事情都不要說!”老王一揮手,又罵罵咧咧起來:“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問題,這種事干嘛聲張出來,還蠻驕傲呢!”
在老王陰陽怪氣地擠兌中,趙俞琛疑惑地蹙眉,“您……早就知道了?”
“你小子不要太小瞧人,我王大富也是混過社會的,像你這種有文化的怎么會來工地上干活,我就知道這里面有貓膩,再說,你那幾個朋友以來,我稍稍一打聽,就什么都知道啦!你可別怪罪你那些同學,小趙啊,人家是拜托領導照顧你呢,你那些同學跟集團老總打過交道……”
趙俞琛的臉黑了,腦海里浮現謝遙的那張臉。
“我不需要什么照顧,把工錢給我就行。”
“嘿你小子,蹬鼻子上眼的!”老王捧著保溫杯笑了,他看趙俞琛像個愣頭青,便以過來人的身份說:“小趙,人呢就活這一輩子,我王大富年輕的時候也混過社會,那個什么,古惑仔,我當年還拿刀砍過人咧!沒什么事是過不去的……哎,你去哪兒?我話還沒說完呢!”
趙俞琛懶得跟老王廢話,聽到謝遙他們還特地過來打招呼讓這邊的領導關照自己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這算什么?憐憫嗎?一天天的,既然都往前走了,干嘛抓住過去不放?
忿忿地拎起鐵鍬,他走向一堆砂土,拼命地篩起沙來。
這天工地上的氣氛特別低沉,工錢的問題比灰塵還要嗆人,淤堵在所有人的心口。
費小寶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而陳峰這個老實巴交的都開始磨洋工,老劉是沒辦法,私底下找老王說了好多回,可這一次就連老王都束手無策。
下午的時候,幾名工人不知道為什么起了沖突,頓時怒氣爆發,小小的口角之爭變成了互毆,一名路過的女工被撞倒在地,抱著頭,這位三十多歲的單身母親蜷縮在墻角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澆滅了怒氣,人們悻悻然地分開,有幾人圍了上去。女人一鼻涕一把淚,不說身上的疼,只是一個勁兒地哭自己在醫院里的孩子。
“我要錢啊!”她聲音嘶啞,凄厲得像黃昏時刻停在電線桿上的烏鴉。
收回目光,老劉唉聲嘆氣。
“說是問題出在上頭,”老劉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趙俞琛,小聲說:“說是利德的老板資金流出了問題,上面的萬水建工不給錢,周經理沒辦法,老王也愁呢!”
萬水建工是明晟這個項目的總承包商,利德建筑是其中的一個分包商,老王呢,則是利德手底下的一個工程隊工頭,雖然是個包工頭,但只對下面的工人說話有分量,到了利德面前,他只能算是個小蝦米。而利德真正的負責人周經理好幾個星期都沒來工地了,自從費小寶他們又鬧了幾回,這位領導就銷聲匿跡了。
趙俞琛沉吟不語,手中的抹子不停,汗水一滴一滴掉落,被他抹進水泥里。
太陽漸漸來到了西邊,市中心的摩天大樓就像一面面鏡子。
某日,上海黃浦區的某棟辦公樓頂層,一份文件劃過董事長辦公室里的那張極簡風的高級辦公桌,砸得某位小秘書驚叫了一聲。
萬水建工的董事長張綺年從桌后轉身,看向眼前狡獪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說:“滾。”
第30章 燒金閣
男人佯裝歉疚, 對張綺年頷了頷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短絨地毯上緩慢地移動。
這安靜大概持續了十好幾分鐘, 張綺年深吸一口氣, 強力壓制住情緒。
不肯承認是自己的判斷失誤,不肯承認自己現下的無助感, 那是對自己的驕傲的背叛。張綺年從辦公桌后走出, 從落地衣架上取下昂貴的外套, 隨意地套上身,他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從公司離開。
邁巴赫行駛在延安高架上, 他煩躁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
不知為什么, 這個時候他居然很想去松江。這幾年去松江的理由無非就是兩個, 一是為了公司在那邊的工地項目, 二就是為了夏邇。
今天, 別說看到, 他完全不想聽到任何有關明晟商場項目的消息。
那么就只有夏邇。
他知道他今天會有演出,只要輪到夏邇登臺,酒吧老板就會給他發消息。他想,也許今天能在夏邇這邊得到什么好消息, 來彌補他心中的挫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