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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繼續什么?
給姜陳翻身,還是……別的?
祝崢真的不想往任何邪門的方向理解,他放棄思考,把人放好。
姜陳有一頭棕色的長發。可能是營養不良,或疏于保養,顯得有些黯淡干燥。因為翻身的動作,很多發絲被壓住,窩在脖子里,看著很不舒服。
所以他又托起她的腦袋,把那些凌亂的發絲梳順。
姜陳又開口了。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
“我不懂你要我怎么做。”祝崢隨即回應,他現在成了處于應激狀態的刺猬,“如果你覺得我做得不好,就自己親自照顧。聽說你們是一對,你照顧她肯定比任何護工都盡心,對吧?”
姜塵從書架后面走了出來。
一直走到祝崢面前,抬起手。
有一瞬間祝崢懷疑姜塵要從哪里抽出家伙打人。他甚至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但姜塵只用力拍了幾下他的頭頂。
“我當然比任何人都要盡心。”姜塵說,“因為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愛她。”
是嗎?
祝崢不信。
“愛”這樣的字眼,從姜塵嘴里吐出來,簡直是一種污染。
不管怎樣,今天的難關又度過了。姜塵沒有再為難祝崢,也沒有繼續停留在客房里,而是若有所思地出去了。
之后的時間,祝崢可以做足準備,擺平心態,慢慢適應自己的護工新身份。
對,護工。
他才不管這家的主人有什么怪癖,只要自己心態正,做事也正直,現在的局勢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不過,為什么姜塵要刻意提到監護儀的提示音呢?
……
姜塵經過走廊,撈起沿途碰瓷摔倒的火腿。
紀卓跟上來:“先生今天沒待多久,姜小姐病情有好轉嗎?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姜塵抱著沉甸甸的貓,瞥了一眼紀卓,差點兒口吐芬芳。
你能幫個屁。丟人玩意兒,自打在客房摔了一跤,就戴上了手套,日常活動離客房八萬里。
怎么的,還敢嫌棄姜陳?
“看好祝崢,別傷害到病人就好。”姜塵咽下辱罵,“每天該做的護理工作一樣也別落下。偷工減料就弄死他。”
這當然只是恐嚇。
至于聽到的人會不會當真就是另一碼事了。畢竟限制文里強取豪奪的男主都是法制咖,根本沒有道理可講,連世界觀也為他們服務。
姜塵回到主臥,把門關上。
陪著火腿玩了一會兒,洗手換衣,癱在小客廳的沙發里。
其實,除了督促祝崢照顧姜陳,姜塵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持續熟悉環境,加深人設理解。比如嘗試離開別墅。比如給姜陳開銀行賬戶,辦理信托。再比如在書房里讀那些根本看不懂的合同文件,聽紀卓講一堆艱澀的金融黑話,再在一些文件簽字。
簽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和原來的姜塵字跡相同,所以他私下里花了很多時間練習模仿。
除此之外,還要叮囑紀卓關注外界異常情況,以免真正的“姜塵”藏在某具軀殼里殺個回馬槍。
哪怕直覺反復告訴自己,世上并沒有“姜塵”的意識存在,他也要提高警惕。
至于祝崢。
“太慢了……”姜塵將腦袋擱在椅背,仰面望著天花板吊燈,喃喃自語,“進度太慢了。他為什么不能直接親她?”
這真是一句不講理的責難。
他自己也知道不講理。
誰讓他挑中了祝崢。祝崢不夠壞,也不夠孬,面對突破底線的命令,當然會反抗。即便這反抗微弱得可笑,也還是反抗。
“要耐心。”
姜塵對自己說。
“要施與耐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就在這晚,姜塵躺在尚且陌生的豪華大床上,做了個夢。
夢里,他又變回了女版的自己,在炎炎烈日下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進大學。太累了,太渴了,身上全是臭汗,眼睛看什么都發黑。
所以她撞到了路上行駛的豪車。
校內道路行駛速度并不快,她的行為看起來更像碰瓷。尤其是撞車之后,因為中暑而暈倒。
駕車的富少無法按時外出約會,自然將不滿都傾瀉在她身上。開學第一次院系聯誼,故意用大冒險欺負她出丑。
夢里的她喝了很多酒。站在光影迷離的ktv里,搖搖晃晃,滿臉通紅。酒水潑濕了胸前的布料。周圍全是嬉笑聲,嘲笑她故意吸引富少注意,撈也撈不明白。散場時,又沒人送送她,只有富少的朋友扶住了她的腰。
從此往后就全是糊涂的清醒的歡愉與羞辱。
認識這個人,逃離那個人,輾轉流離沉淪愛欲。沒有自由,無人傾聽。
沒有,沒有,沒有人真正聽她的想法和聲音。
夢境畫面如同浮光掠影,又如書頁嘩啦啦翻過去,停在某個時間點不動了。
她發覺自己坐在黑暗里。熟悉卻陌生的低沉嗓音從頭頂落下:“陳陳?”
她抬頭,透過鳥籠似的條條陰影,望見外面男人英俊模糊的面龐。
他俯視著她,問:“你喜不喜歡我給你準備的新家?”
姜塵睜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拖鞋也顧不上穿,直奔浴室,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臉。
這是噩夢里最后見到的臉。
看著看著,突然抓起洗手池邊緣的擺件,砸向鏡面。
砰!
鏡子蔓延開層層疊疊的蜘蛛網紋路。男人的臉也被切割成無數碎片。
“我不要……”
姜塵說話時有種想吐的沖動,“我不要接受這樣的人生。”
他要讓自己醒來。
他要回到原本的身體里去。
要離開這座別墅,去往劇情沒有提到的地方,獲得真正的自由。要讓夢里可憐的自己,過上另一種人生。
姜塵的腦袋很疼。眼球熱得像發燒,喉嚨里堵著一口氣。胃里感覺很惡心,很不舒服,想發瘋,大吼大叫,想把房子點了一把火燒個干凈。
他沖向二樓客房。
天還沒亮,祝崢還在睡覺。姜塵也沒開燈,直接將人拎起來,摁到枕頭邊。
祝崢的嘴唇差一點就貼到姜陳耳垂。
“怎么了?”祝崢強忍火氣,“還沒到護士打點滴的時間,你想讓我做什么?”
姜塵言簡意賅:“脫。脫光了爬上去,剩下的不用我教你。”
祝崢的身體一寸寸僵住,肌肉緊繃隆起。
而后,擠出厭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