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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晴雯給她摘了飾物,低聲同她說今日兄嫂已經被趕出府了,自己將這些年存的全數給了他們,以后再無虧欠。
此事一了,賈瑛連著心里也松快不少,寬慰了晴雯幾句,又換了寬松的衣袍。襲人在一邊拿了,替她掛好,一時掂著重量不對,下一刻便落了一本書冊來。
襲人彎身去撿,一面念叨:“說過好多次了,姑娘有沉的東西,只管交給我們,揣在衣裳里,便不說襟子拉壞,人也是個負擔。”
賈瑛嘴上說著知道了,內心忐忑瞧著,就見襲人拿起,又笑了一聲:“姑娘這冊子,竟然比我們抄的那冊精致許多,不過換了書封,竟然有如此大作用?!?
賈瑛見她沒看出來,肩膀一塌,總算松了一口氣。
漱沐后,她將書拿過,翻開第一頁,看向了最后一段。
——二十年來,居無定所,心無所寄,同三教出入,與九流來往。族中罵敗子,鄰里稱不肖。今得遇一人,明我所求,解我所憂,機緣巧合下,余亦知他半生,感他赤忱。乍見如故,相談無掩。此書相贈,表我真心。
第103章 賈瑛唯一的粉絲
“三姑娘, 禮單在這了?!?
賈瑛接過,見了那家是來請安的檔次, 上書的禮物卻有些過了, 一時不好做主,便道:“先賞中等的封。”又招了相熟的媳婦去點對。
等媳婦回話說的無二,賈瑛將禮單遞給報事的人:“直接報給二奶奶, 告訴內庫先按著,不要收了,若是平姐姐過去看了,再備案。”
這會子迎春跟前的丫頭又過來了:“三姑娘,我們姑娘遣我來拿東西?!?
賈瑛前幾天和惜春新做的胭脂, 其中幾份調得太淡,前些日子她索性輕暈了一層當眼影用, 遠看去眼睛有精神很多, 不細看也看不出來,迎春和探春見了問,她便答應送她們幾盒,今日來大房這邊, 便捎過來了。
賈瑛叫問梅領著小丫鬟去里屋拿,不一會卻聽著里頭幾人都笑開了, 忍不住探身去瞧, 看見榻上的娃娃后也笑出聲來。
大姐兒滿臉都是胭脂,一雙從王熙鳳那繼承來的大眼睛彎起來,拍著面前的那盒, 接著又往臉上糊。
賈瑛哭笑不得,干脆把她抱起來,又攔了那媳婦,拿了禮單,親自將她送去了正屋。被王熙鳳和平兒看到后,不免又是一陣笑。
小丫頭還沒意識到自己做了啥,被平兒擦臉時還一個勁哼唧著抗議。
賈瑛又同王熙鳳說了禮單的事。
王熙鳳笑道:“你也忒謹慎了些,多大些事呢。”
賈瑛道:“這幾月里這些事都由我經手,我只覺得,近來有些古怪,往日里只有節慶婚喪,咱們才與人家有往來,這兩月也沒甚么事情,總有人送禮的?!?
王熙鳳聽她說了,縱然不曾接觸過前頭的事情,也有了一絲警覺,接過禮單看后收下了,道:“等晚了你二哥回來,我同他問問,叫他也往大老爺跟前提提?!?
賈瑛點頭。
王熙鳳又像是想起什么:“我還有個事情問你,你屋里有個丫頭叫紅玉的,很對我眼緣,你把她送我使喚,我改日再給你挑幾個伶俐的,如何?”
賈瑛笑道:“我當是什么事呢,姐姐喜歡,只管叫她來隨意使喚,林家嫂子那面,我叫襲人去說?!?
賈瑛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上司,現在小紅有了更好的前程,也沒必要讓人家在自己這里當二等丫鬟。
一上午的事情總算了了,賈瑛正要回賈母那,又有個嬤嬤走過來,劈頭蓋臉,語速極快沖她道:“三姑娘,前日官中支取的那筆賬,這會子對不上了,賬房遣人來問呢?!?
賈瑛皺眉,耐著性子又細問幾句,那婆子只說賬房在催,也不肯說細了。
賈瑛見此,自懷中取出自己的手記來,檢索了那日,又笑了出來。
她忙了一上午,因著熱,面色籠了薄紅,便是怒色也如嗔笑一般,當真笑起來便氣勢更盛。
“鳳姐姐這幾日不安睡,要請幾位師父念經,老太太聽著了,便索性闔府都念上,最后自然從官中走賬了,媽媽也是府中老人了,怎么對個小款,還這么慌慌張張的,況且這話說的,‘前日支取的那筆賬’,誰支取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私自拿了官中的錢?!?
她這番話全不留情,將話攤開說了,還明著損了人家,那嬤嬤倒也臉皮不薄,聽后氣勢弱了不少,竟還道歉起來:“姑娘說的是,我這就回話去。”
賈瑛笑道:“您老也無需再跑一趟了,索性我方才剛交代了人送賬簿過去,叫小丫頭這會子趕上去,捎上一句就是了?!眲傉f完,也不等她發話,一邊問梅欸了一聲,提了裙子就往前跑。
兩人這波配合打得默契十足,全不按套路走,那嬤嬤臉上顏色變換,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賈瑛更不打算見好就收,再怎么說,追債也不會到她頭上來,她從未見過這婆子,看著也不是內幃應答的人,想是直著沖她來的。
她心下不知是誰要拿她作筏子,看著還是拿她詩社開宴的事情,想要栽贓她挪用官中的錢,這下便觸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地方了。
如今詩社總算起步,連書冊也上市,兩月里出了不小的成績,她們幾個知情的女孩子都振奮不已。
賈瑛看得出來,她們已與之前大不相同。
幾道寫在書里的菜式,都是她將方子交予問梅的,中間經手的人也都是可信的,只有其他菜是廚房出的,即便如此,所有的錢都是自掏腰包,社里所有人都湊了分子,大頭是自己當初去金陵收到的壓歲。
其中賬目她也叫襲人記了,若是真對峙,她也有的說,但是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到最后一步,她不會把她們出冊子的事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還不待她繼續問話,麝月急急走了過來,先是掃了一眼那婆子,又同賈瑛道:“姑娘,快,老太太叫呢,咱們趕緊回屋換衣裳,公主要來咱們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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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來的陣仗很大,賈母親自領著一家子女眷接待,兩人品級相當,所以她攙住了老太太,一面與賈母說些場面上的寒暄話,又偷偷沖賈瑛眨眼。
賈瑛憋著笑,裝正經不回應,果然王夫人往這邊掃了一眼,想起上次在南安王府賈瑛與公主一見投緣,心里明白了不少。
倒是賈母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公主畢竟是皇帝唯一的女兒,來京后就立馬訂婚了,所以一直也沒有建府,沒有門道的也不能把禮送到宮里去,這樣一來京里還真沒有幾人能和公主有什么往來,榮國府也只和她未來公公家有那么一點交情,要真上門,早在訂婚就來了。
永昌含笑道:“老夫人無需多禮了,早該上門拜見,乍然來訪著實唐突了,只是自上次一別,已經兩月未見,我十分思念寶玉,今日總算得了出宮的機會,便來了?!?
賈瑛心中捂臉。
公主殿下這話說的,不知道還以為她是什么小白臉,在外頭勾搭了公主又溜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