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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點頭:“我還吃到了一點熟蛋清。”
黛玉這會也想起來,吃到后頭,還有幾星清淡的蛋白,最后收束味道,口里不至于太鮮咸,讓人想喝水。
賈瑛笑道:“這個蛋鑿開前,還需在滾水里焯一下,不能長也不能短,恰好讓蛋白接結(jié)一層薄皮,再鉆孔倒出蛋黃蛋清,這樣隔著一層蛋清,吃起來就不會太口重了。”
她這面說著,襲人又端了一籠過來了。
這一次,是一盤干蒸燒賣。并不似前一盤那般平平無奇,半透明的蛋金色云吞皮,荷葉邊一般的邊沿半裹著,漏出豐滿里料,憨態(tài)可掬蹲在籠屜里,頭上頂著瑩白柔嫩,芡汁亮潤的蟹蓉。
這次不是一人一個的開胃小菜了,大家關(guān)系已至,也不用互相招呼,便迫不及待伸筷挾取。
冬日公蟹肉肥,肉質(zhì)嫩,本來就是鮮的,所以勁道的面皮內(nèi)里沒有其他會竄味的食材,只有清爽鮮脆的馬蹄和爽潤不膩的鮮肉。個頭不大,里頭沒有諸如糯米或是其他配菜,十分簡單,反而有種純粹吃肉的暢快感,加之兩種肉的比例適中,配起來也半點不膩味,調(diào)出的味道十分干脆利落,偶爾吃到馬蹄,就是意外驚喜了。
大家聚在一塊,自然不會是賈瑛所說的只有四道菜,只是這四個是帶著大家嘗鮮罷了,該有的菜在這一會也紛紛上齊,炒玉蘭片,炒白芹,東坡羹,松菌野雞瓜,炸麻雀,酸辣魚,蛋白荔枝腰,松仁燒豆腐……最后再一人上一小碗熱騰騰的胭脂大米飯。
用過午膳,交丫頭們將殘席撤了。
賈瑛道:“限韻四題,已經(jīng)出了兩道,大家現(xiàn)在盡可以隨便想,左右如何玩都可。”寶釵提議下,眾人到外頭山坡鋪了花氈,各自方便,坐站隨意。
這題目雖然出的古怪,黛玉想了一會,心里便有了兩首,這會子出了神,便開始尋賈瑛來。
四下就見著迎春坐在氈上,正同身邊的丫鬟說話,惜春不用作詩,最無壓力,在一邊給廊下的魚投食。
她往前走,又看見香菱這個呆子在樹下仰頭踱步,苦思冥想,心里一樂,也不打擾她,又繞過去了。
正面遇上了探春,探春便問道:“林姐姐,你瞧見三姐姐沒有。”
黛玉低聲道:“我正要去尋她呢。”
探春笑道:“你找她是最輕松的,那我便折回去了,遇見她,就說等會就回來,咱們開席吃酒啦。”
黛玉笑著點了點頭,又繼續(xù)朝前走,遠遠瞧見一個池中亭,上了游廊曲橋,又聽見里頭說話,正是賈瑛的聲音,正要開口叫她,旁邊忽然伸出一只手來,捂住了她的嘴。
黛玉嚇了一跳,側(cè)頭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孩子,正是寶釵今天帶來的丫鬟。
那女孩沖她豎起手指,示意她噤聲,黛玉不知道她用意,只得點頭。
這時,就聽得亭內(nèi)寶釵道:“我大概猜出來,你是自己跑去金陵的,如此一來,我也明白為何那日,姨媽拿了那本書問我了。”
賈瑛驚道:“什么書?”
寶釵冷笑道:“自然是你那本《鶯鶯傳》。”
黛玉在外頭聽見,心里也是一驚,沒料到賈瑛膽子這么大,女孩子家還敢看這樣的書。她卻沒有多想,只是驚訝而已,屋內(nèi)寶釵卻已經(jīng)氣極了。
“你此次跑出去,姨媽已經(jīng)是憂心,我實在無法告訴她實情,所以替你遮掩過去了,我倆到底是表姐妹,我不能看你一個好好的千金小姐走歪路子。”
賈瑛心里已經(jīng)亂作了一團,一時想,難怪這次她在金陵的時候,王夫人就給她安排了相親,一時又想到,她的身邊出了內(nèi)鬼。
寶釵見她神游天外,更加生氣:“寶玉,你不可能拿到這本書,你是不是認識什么人了,這次出去,難道也是偷偷會他的?”
她是認識了穆蒔,也確實在姑蘇的時候見到他了,但是寶釵你腦洞也太大了點吧。
見賈瑛一臉臥槽,寶釵更加篤定,情急之下捉住她的手:“你還這么小,他卻教你看這種書,只會是禽獸之人,寶玉,你不要被騙了。”
第97章 暴露啦哈
黛玉聽著屋內(nèi)對話, 一陣訝異。一時也不知道該生氣賈瑛有了書也不告訴她,還是該想好等會如何問賈瑛“外面有人”這事。
林黛玉能與賈瑛玩得來, 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會屋內(nèi)寶釵已經(jīng)氣到不行, 她見賈瑛依舊是一副天真頑劣模樣,心知賈瑛從來是吃軟不吃硬的,況且她有前輩親姐姐, 自己終究不好僭越,便苦口婆心道:“你也去了金陵,更見了寶琴她們,想來也知道,我家以前多少算是讀書人家, 祖父藏了不少的書,那時, 我們小的就撿了那不正經(jīng)的, 偷背著大人看,后來大人知道,打罰自然不免,又將所有書燒了, 才算完事。”
賈瑛自然不知道這番話與原書中,寶釵與黛玉說的無二, 只聽著她這番話, 又想起寶琴跟著父母四處游歷,她談吐與其他女孩便尤其不同,想來小時候看了不少雜書, 便心生惋惜來。
賈瑛自己也有此經(jīng)驗,無非就是初中生被大人發(fā)現(xiàn)看言情小說,只是在這個時代,嚴重程度要上升至看小黃書一般罷了。
她心里感激寶釵這番話,她原可以不管此事,要么不說,由她以后露出馬腳,又或是老實告訴王夫人,由王夫人來管束她。
只是寶釵自己有過一般經(jīng)歷,與自己好歹是表姐妹,便苦口婆心說了這些話。
想來,與她上輩子聽見上初中堂妹滿口黃段子的無奈感一樣。心里也明白她們這輩人接觸網(wǎng)絡(luò)更早,無法重說,又無法放任不管。
賈瑛便道:“寶姐姐,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至于她內(nèi)里年齡和經(jīng)歷,看這些完全無礙,所以也無需應(yīng)承自己以后不看。
寶釵聽了,心里稍安,又不放心補充道:“你明白最好不過了,寶玉,男人讀書,尚且要明理,何況你我,讀書寫字,本不是我們分內(nèi)的事,只該做縫補紡織,偏偏認得字了,便要避免讀了雜書,移了性情。”
黛玉在外頭聽得心中滿是不贊同,只是知道,若是自己,也無法辯駁,糊弄過去便是。
卻聽得賈瑛在屋內(nèi)低聲道:“寶姐姐,你有沒有想過,再過百年,又會是如何?”
寶釵聽她說話跳脫,心里好笑:“我如何知道以后的日子,那時我也已經(jīng)瞧不見了。”
賈瑛道:“總有人說,讀書科舉,是男子擅長且需要鉆研的,女子只要針黹便好,我卻想,百年后,會不會咱們女子也能讀書了,這時,那些男子擅長的文字,便又成了咱們女子擅長的,只因為又有其他東西是他們擅長的了。”
她這話說得繞,寶釵聽得大概,一時為她那句“女子也能讀書”愣怔,只屋外黛玉為那后半截而忖度。
她是熟悉賈瑛的,她這番話說得好像她真看見那番景象一般。
黛玉不由失笑,想來她又在什么地方瞧見的書了,只是,也不是不可能,權(quán)勢在他們手中,如何,不也是他們說了算嗎。
賈瑛心說,既然科舉考的文史政是男子分內(nèi)的事,那為什么到了現(xiàn)代,等到你高中,非有那么一群人,要說女的擅長文科,男的擅長理科呢。
寶釵一時無言,摸上賈瑛的頭,表情復(fù)雜,嘆道:“寶玉,那也已是百年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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