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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瑛看著一應布置,與賈母的風格極相似,在這基礎之上,也多了些江南的婉約感。
賈母除了精明能干,還是個非常有生活情調的人,從賈敏起到元春和兩個玉,都受她影響很大。
賈瑛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只會認基礎的顏色,是賈母特意叫人拿了許多布裁成一疊,一個一個教她認色,在她看來沒什么差別的淺藍色,竟然就有無數種,名字還都美得不行。
等到她終于認色認得完全了,賈母又開始教她怎么配色,學了配色又教她認布料,是什么名字,有多少織,認完了布料,又繼續學花紋,什么團花連云提花纏枝的。
布料學完了,又拿自己屋子里的東西耐心告訴她,院子里種了什么色的花,糊什么色的窗紗,這里是個什么布局,那便要放個插屏阻斷一下。
賈母是個寓教于樂的,也沒有什么特別的系統,賈瑛感興趣就往這方面講,哪天隨手抓到了什么就說一下,賈瑛記不住也無所謂,以熏陶為主,倒不一定非要她學得多深。
賈瑛嘆氣,這樣看來,老太太在不知不覺里把挺多東西都告訴她了。
至少,以后自己不至于是看不懂人家送的布的好歹,也懂怎么回禮才不會失了禮數了。
賈瑛看著黛玉,她正拉著自己說之后的日子要怎么玩,臉上是掩不住的開心。就像是頭一次把好朋友帶回家,迫不及待分享玩具的小朋友一樣。
賈瑛覺得,只是看到她這樣的笑臉,似乎都不那么討厭那個惡心人的陳文道了。
林姑父和賈敏姑姑能活下來,即使她不再是林緗玉口中那個會因為失去父母,所以寫出好句子的林妹妹,也無所謂了。
沒必要為了曠世作品去讓她經歷那些苦難。
賈瑛歪頭看著她,忽然合掌:“對了,我還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呢。”
黛玉好奇,就見賈瑛笑嘻嘻道:“我給你找了個徒弟,你要是喜歡,就收下解乏。”
賈瑛說完了,招手叫香菱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賈瑛笑道:“更主要的原因是,我起了個心思,等回京了,你就要同姑父姑姑一起住著了吧?我想時時同你見面,干脆起個詩社,我又不會作詩,你將這個小丫頭教會了,我以后就派她代我出戰。”
黛玉噗嗤一笑:“你倒是有趣,當初在謝先生手下的時候,我常常要教你了,你不學,倒是派人來找我學了?”
她心里對賈瑛這個計劃也起了興致,明白要常常相見,詩社確實是個好主意,又歡喜于賈瑛確實了解她,兩個人都不覺得要一個小丫鬟向自己拜師是辱沒人,確實當得知己。
而且,賈瑛也不是那種沒由來就找一個丫鬟讓自己教的。
黛玉想了一會,拍手笑道:“那,如果你在官邸無聊了,就托人捎信給我,我讓母親派人接你去。等年后你從金陵回來了,正好逢上春天,我就請你吃我之前同你說的松花團子。”
賈瑛聽她這話,知道是應允了,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起來,伸出小拇指。
兩個人一如以往數年一樣,兩只纖長的手指勾了起來,相視一笑。
第75章 辦詩社
東風壓倒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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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辦詩社, 還是探春的主意,她想辦起來, 一時間也沒什么由頭, 就找了賈瑛商量。
賈瑛對詩社沒什么興趣,如果是食社,她還能積極點。所以對于探春這個主意興致缺缺, 不過也表示雙手支持,并且表示,以后詩社餐點她能操辦。
不過現在,知道了黛玉要回京和父母一塊,賈瑛的心思就活絡起來。
三天兩頭找人家來一塊玩, 肯定得有個由頭啊。詩社這個名頭好聽,雅也有了, 在幾個家長面前一看, 還很能拿出手。
資金是個問題,不然一開始探春也不會問她了。
這不就是在榮國府大學手里辦個社團嗎,這個她有經驗。為了讓大人們更放心,最好請謝先生掌壇, 有個靠譜大人帶著,不就行了。
賈瑛又琢磨著, 這個社團是名頭旗號都有了, 她自己要加入,也得有個名頭。幾個家長估計是不信她會這么積極去作詩。
正好碰見香菱捧著幾本詩律手不釋卷的樣子,賈瑛問了她是不是真的想學詩之后, 就有了主意。
嗯……那就養個女清客嘛。
所有姐妹里面,賈瑛和黛玉之間,最一致,而且也因為這點交心的一個地方,并且彼此心照不宣,就是各自待人的態度。
賈瑛心中明白,黛玉對所有人都坦誠相待,就連晴雯這樣尖刻的性子都愿意親近她,不是沒有理由的。
她毫不以為冒犯提出了讓香菱拜黛玉為師,黛玉果然心領神會答應下來。
果然阿顰是最懂她的。
至于什么任性和小脾氣……面對其他人的時候,黛玉可客氣了。哼哼哼,除了她,黛玉才不會輕易和人傲嬌呢,只有她們親近到這樣的地步,才會毫不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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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對香菱這個學生非常滿意。
說不上一點就透,卻十分勤奮努力,還別有一分呆意,出了題,跟那個“僧推月下門”的賈島一般,茶不思飯不想。
賈瑛無奈道:“成日謅句子,夜里還忽然就從床上蹦起來,喊什么‘有了’,這是我引了她到這魔道里的,也只能忍著了。”
黛玉在一邊聽著,掩嘴吃吃的笑:“這樣就是最好呢。你要有這半分,我又多了許多樂趣了。”
賈瑛樂了:“這是收徒上癮了不成?你要有這意思,盡管將紫鵑雪雁她們一起,還能開個班呢。”
一邊做鞋子的雪雁笑道:“寶玉姑娘又拿我們打趣了,我們做丫鬟的,學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黛玉聽著,沉默起來。確實,換用其他的人來,香菱學詩,實在是無關自己本分的。便是她們這樣的小姐家,也有不少人覺得沒必要去學,不過用來陶冶一下,反正女子不能科舉。
好像一直以來和賈瑛呆著,她已經將許多不太一般的事情當做尋常了。
賈瑛因笑道:“哪里有那么多事情是要用‘有用’度量的,若是學這個,自個能開心,和抹骨牌趕棋子有什么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