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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關系不一般?”
盧娜神色低落,望著克克拉離去的方向,沉默不語。
晚風輕輕拂過,盧娜低聲開口:“赫瑞婭,我們回家吧。”
當晚,孩子們熟睡之后,赫瑞婭隱約聽見盧娜獨自縮在角落,壓抑地小聲啜泣。
她裝作一無所覺,閉目沉沉睡去。
—— 生有時、死有時。栽種有時、拔出所栽種的、也有時。
次日清晨,赫瑞婭說要獨自進城閑逛,盧娜點頭應允。赫瑞婭直接將一袋金幣丟到盧娜面前,叮囑她今天不必外出接任務,安心在家休息,說完便走出小屋,留下盧娜和幾個孩子。
盧娜在家無事可做,打理好一家人的吃食,夕陽已經垂落,整片天空被余暉染成橘紅。她本打算再去河邊靜坐,卻意外看見克克拉站在巷口。對方依舊一身華貴長袍,和周遭破敗臟亂的環境格格不入。
腳步聲慢慢靠近,在巷口的克克拉眼底掠過一絲復雜情緒,快步上前,把懷里的布包遞過去:“拿著,里面有面包,還有幾件新衣裳。”
濃郁的麥香撲面而來,是許久未曾聞過的干凈味道。盧娜愣了片刻,忽然揚起笑意,眉間長久郁結的褶皺盡數舒展,周身那層孤冷堅硬的氣場也消散大半,如同寒冬冰雪消融。
克克拉望著她的笑容,瞬間失神,塵封多年的回憶翻涌而來。
幼時艾瑞斯城堡的花園里,她跟著劍術教習練劍,次次落敗,滿心委屈,賭氣跑到城堡后方的小河邊,靠著樹蔭睡了過去。等她驚醒,天色早已漆黑,高聳的城堡遮蔽月色,在夜色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由恐懼滋生的魔物忽然朝她猛撲而來,鋒利爪尖泛著冷光。
她拼盡全力揮劍抵擋,手中木劍瞬間崩斷,利爪即將落在她身上的剎那,一個小女孩猛地沖出來擋在她身前。掌心燃起熾熱火焰,當場燒死了魔物。女孩轉過身,伸出小手,拉起跌坐在地的克克拉。
“你的眼睛受傷了,對不起……” 克克拉看著女孩眼角的傷口,手足無措地道歉。
“沒關系,之前你也幫過我呀。” 小女孩笑著牽住她的手,笑容明媚得像暖陽,一路帶著她走回城堡。
那晚烏云散去,月色溫柔灑落,或許是因為她們一同戰勝了心底的恐懼。
后來女孩被族人帶走,離別前,克克拉親手為她包扎好傷口。
“我叫克克拉,你叫什么名字?”
“盧娜!”
兩人約定,每日都在小河邊碰面,一同練劍,一同靜待日落。
某個午后,她們躺在柔軟草地上,十指緊扣,仰望澄澈藍天。
“我們的相遇也太老套了,跟話本里寫的一模一樣。” 盧娜輕聲說道。
“公主與騎士?” 克克拉歪頭反問。
“才不是。” 盧娜站起身,逆光而立,周身被鍍上一層朦朧金光,“是騎士與騎士,我們兩個都是。”
思緒拉回現實,兩人一同走進小屋。幾個孩子正捧著面包吃得香甜,臉頰沾滿細碎面包屑,克克拉看著這幅畫面,心底生出一絲暖意。
“孩子們和我說了,當年那場戰役加重了你的病癥,我會尋來城內最好的治愈師為你醫治。” 克克拉語氣堅定。
“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我活不了多久,治療只能暫時緩解痛苦,改變不了結局。” 盧娜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旁人的遭遇。
她轉過身,緩緩褪去外衣,露出后背。黑色魔紋從尾椎蔓延至鎖骨,像一張細密詭異的網,牢牢纏裹著她的身軀。
“一定還有辦法可以根治。” 克克拉緊緊攥住她的手,掌心微微發顫。
盧娜猛地抽回手,后退幾步走到屋外:“別再白費心思了!你為什么始終不肯明白?”
克克拉緊跟著追出來,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懇求:“盧娜,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有希望的。”
“這副身體是我自己的!當年我是第一批直面詛咒的士兵,沒人比我更清楚會走到什么結局!” 盧娜失聲嘶吼,眼底翻涌著痛苦與絕望,“就算重來一遍,我依舊會奔赴戰場。”
“對不起,對不起……” 克克拉無力地抱住她,只能反復重復這三個字。
聽見這句道歉,盧娜心口驟然抽痛。她輕輕掙脫擁抱,雙手握住克克拉的手掌,單膝跪地,唇瓣輕輕一觸對方的手背,隨即分開,咬牙低聲開口:“別這么說,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最后兩人不歡而散,和當年克克拉強硬要求她退出護衛軍時一樣,誰都無法說服對方。
那句 “我們可以一直這樣相伴,難道不好嗎”,克克拉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換來盧娜一道沉默的回望。她看不懂那道眼神里藏著的,究竟是失望、怨懟,還是別的復雜情緒。
克克拉轉身離開,獨自回到那座冰冷空曠的城堡,身后夕陽之下,盧娜的身影單薄又孤寂。
盧娜在心底反復告訴自己,她們僅僅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