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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這樣給殿下臉色看,只是殿下對這種小事寬容,所以陳聽潤即使懂裝不懂地譏誚了周淞,仍然在私下里再次見到周淞時沒忍住好奇。“周郎中,看你臉色一般,最近心情不好?”
為了應付客套,周淞扯出一個笑,以往如點墨的眸子下染著青紫。“多謝陳參軍關心,我最近有些沒休息好。”
陳聽潤噢了一聲,打量著興致不高的周淞,硬朗但不粗糙,五官其實是精致的模樣,但膚色深加上氣質硬,顯得整個人如金屬般錚錚,敲著能有回音的那種。
“對那些山匪,你贊同招撫為主嗎?”
周淞有些不解為何突然提起此事,況且招撫是殿下開口提及,當時眾人都已同意,這時候再問是個人想法還是……“陳參軍,我贊同殿下。”
陳聽潤笑瞇瞇地點頭,一向開朗的人此時倒有些狐貍模樣。“殿下待人寬厚,處事仁德,我也贊同殿下。”
聽了這話,周淞凝視著陳聽潤,他是個武將,不喜歡文官間話語的機鋒,卻不代表他聽不懂,于是生硬開口:“殿下與我之間,不勞陳參軍費心。”
陳聽潤佯裝詫異,道:“怎么會,殿下行事輪不到我等置喙;周郎中與我只有兩面之緣,我自然也管不著。隨口聊兩句罷了。”
周淞點頭,眉毛壓著眼睛顯出兇相,說出來的話語圓滑,語氣卻冷硬。“日后共事,還請多指教。”
身為官宦子弟的陳聽潤打過交道的人數不勝數,蔣明都挑不出他的錯,不差周淞一個。“不敢當。”
周淞點點頭,兀自走了。陳聽潤望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想起那天月色下蕭瑛著踩他的靴子、捏著他的下巴,以及他倔強的詰問和掙扎……陳聽潤低頭審視自己,他們不同,他陳聽潤從沒想過做唯一的,但至少他是獨一無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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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消息的人說最近坊間流傳水患退去是有凈蓮教真人驅趕水龍王,感動上蒼收回甘霖。
眾人咋舌,蕭瑛蹙眉:失算了,本想著不編故事童謠贊揚自己,萬一傳到蕭欽耳朵里有表功之嫌,卻沒想到被別人利用。
凈蓮教自本朝伊始就有,經太上皇剿滅以后便很少聽到,如今竟然又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正當陳聽潤和宋郎中討論凈蓮教及傳言,蕭瑛一拍桌案,掃視在場眾人,“悠悠眾口難堵,盡快編出朗朗上口的新故事和童謠才是上策。”聽得陳聽潤眼含笑意,促狹道:“如實寫殿下功勞?”
蕭瑛抵唇輕咳一聲:“如實寫。總歸不是什么凈蓮教真人求的水龍王。”她頓了一下補充道,“若是故事實在需要,也可以是我求的神仙。”
眾人都笑起來,就是周淞都默默笑出來,即使他意識到以后刻意壓了唇角,眼底的笑意卻一時難以褪去。
雖說被劫的地方在江南西道管轄范圍,但潭州刺史顯然更適合派兵探查,三日后傳來消息,斥候說是山匪,百人眾,許多是新添的流民。
李由一拍大腿,語氣里滿是對自己的贊嘆:“下官就說是流民!”
眾人懶得理他,周淞就坐在李由對面,閉眼又睜眼,眼珠在眼皮里一滾,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翻完突然和蕭瑛對上視線,此時挪開太尷尬,于是只好佯裝喝茶,茶燙得喝不到嘴里,呆呆地端了好一會。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蕭瑛輕笑一聲,周淞升了官也不過一介郎中,生氣對她而言宛如奶貓翻肚皮,甚至還有些怙恩恃寵的憨稚。蕭瑛可以在被尊重的前提下忍受他的任性,倘若過分了,蕭瑛不介意像那天一樣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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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如豆,蕭瑛正看書,福來通傳說陳參軍拜訪。
陳聽潤逆著月光走進屋,瞇著眼笑呵呵的,蕭瑛打眼一看就知道他目的不單純,揚揚下巴:“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