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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 上京城漸漸的起了許多輿論,皆是歌功頌德那些布施的官夫人們人美心善。個個還點名道姓的說起誰家夫人如何如何等等,眾位官夫人家的下人將此事一稟報,還覺得此事倍有面子。施幾桶粥就能博得好名聲,這么好的事誰不想干?
因此這一開始只是小規模由蘇璃帶頭的“公益隊伍”漸漸擴大,半月之后,幾乎上京城大大小小有頭有臉的官家夫人們都參與進來了,甚至有些未出閣小姐也開始加入隊伍。
蘇璃站在高處瞟了一眼廟庵門口熱熱鬧鬧的人群,很滿意。
“功德碑做好了沒?”她問。
王簪菱在一旁忍笑,“按您的吩咐,早就做好了,整整十五塊呢,每塊打磨的光滑細致,可以刻上百個人名呢?!?
“上百個有點多,那名字刻得太小了不好看?!?
王簪菱好奇,“那要怎么刻?”
蘇璃神神秘秘,“明日你便知曉。”
翌日,當官家夫人們再次來城外布施時,發現廟庵外有許多人圍在一處議論紛紛,還時不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劉尚書的妻子章知薇扶著婆婆站在不遠處,她們是今日來得最早的,就想占個樂善好施的名聲呢。
此時天蒙蒙亮,也看不真切那些人到底在看什么,于是她提議道:“娘,咱們也過去看看?”
兩人擠進人群,這才看清聳立在門口一個巨大的石碑,上頭刻著三個醒目的大字“功德碑”。石碑一分為二,最上頭刻著十幾個名字,也分外醒目,名字后頭竟還有幾個數字。下邊也刻著一排名字,名字后頭也有幾個數字,只不過相對上面的名字,刻得略顯小了些,且位置比較靠下,不容易被人看見。
章知薇嘴里輕輕念了幾個人名,“右諫議大夫傅常,一萬五千二百兩;給事中吳啟鐘,九千四百八十兩。”她皺眉,又繼續往下看去,好家伙,若說上頭的名字她還不大認識,那下面這幾個名字就非常熟悉了,其中一個還是她娘家叔伯,“觀文殿學士章嵩明,三千兩。”
這......
“這是何意?”她問。
功德碑前站著個專門講解的,說道:“正如這位心善的夫人所見,這功德碑就是為了傳揚各位夫人們為家中掙得功德的,上頭記著的皆是這幾日給災民捐贈銀錢的人?!彼鋸埖膰@了一口氣,“都是大善人??!”
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起來,“大善人!大善人!”
章知薇臉上一僵,又看了看上頭的人名和下頭的人名,自己娘家叔伯官職不小,然而后頭捐贈的銀錢跟上頭的比起來,確實有些......反而被官職小的壓了一頭,實在顯得難堪。
隨后想起一事,自己心里打鼓,趕緊扶著自己的婆婆出了人群。
“娘,大事不好?!?
“怎么不好了?大清早的別說晦氣話?!眲⒗戏蛉税櫭疾粣偂?
“娘,是這樣的,前幾日蘇良媛邀請了好些年輕夫人們去吃茶,在茶宴上眾人都說起這次城外布施的事來,有好些個熱心的還說要捐贈銀錢給災民們買過冬的布料棉花,彼時兒媳一時興起,將手頭上的幾個銀錢也捐了出去。我擔心......”
劉老夫人心里一突,“你捐了多少?”
“兩......兩千。”
那名字估計得刻在下頭了,萬一刻上禮部尚書劉騰兩千,那就令人笑掉大牙了。她們出來做善事,為的就是給府里頭博名聲,博臉面,尤其是丈夫在官場,自己更不能拖了他后腿,可眼下......
“這可如何是好?”她急起來。
劉夫人有些氣,“你怎的就舍得撒那么多銀子出去,這下好了,討不得好,被別人比下去了,咱們府上臉面也無光?!?
“兒媳也不知會有這么個功德碑啊?!?
她都后悔死了。
不過讓她更后悔的還在后頭,這功德碑一傳十十傳百,上京城的百姓看稀奇似的紛紛跑來看熱鬧,誰家捐贈了多少銀子被傳得沸沸揚揚。沒過幾天,廟庵門口又樹立起了好幾塊大石碑,名字一個比一個刻得大,后頭捐贈數字一個比一個驚人。
這些天在場布施的夫人們從平日里寒暄天氣的話題也開始變成了“你家捐得挺多啊,果然是仁善的人家?!?
“哪里哪里,周夫人過謙了,您也最是大德大善,好人必有好報?!?
章知薇和婆婆站在自家粥棚里聽著這些,臉色尷尬。之前也有人來打聽這事,問為何石碑上沒她家名字???章知薇心里苦,感情捐了兩千出去,還不夠上功德碑的資格呢。
當日回到府里,章知薇與丈夫親熱過后,便拉著他胳膊商量起這事。劉尚書是個一毛不拔的,平時不舍得怎么花銀錢,倒是暗地里收了不少賄賂,庫里銀錢充足得很。前妻去了之后,娶了章知薇這么個年輕漂亮的很得他寵愛,因此也難得豪氣了一把,將庫里的鑰匙交給她。如今聽她說要勸他去捐銀錢,看著懷里嬌嬌柔柔的小媳婦,肉疼得很。猶豫半晌,想起自己在朝中也總要維持些顏面,最后咬牙同意了。
于是,兩天之后,第六塊功德碑第一排第三個名字便刻著:
禮部尚書劉騰兩萬。
......
瑤臺宮,燈火通明。
蘇璃坐在案桌旁寫寫畫畫,彩云站在一旁好奇得很,“良媛,您畫的都是寫什么???怎的這么奇怪?”
蘇璃頭也沒抬,“加減乘除,你不懂,我這是算賬呢。”
彩云好笑,平日了她家良媛就最喜歡數銀子,如今只大半個月的時間,就籌集了數百萬兩,每日數都數不過來。
蘇璃專注得很,殿里什么時候來了人都不知道,她一邊翻著捐贈簿,一邊用筆算著總數。
“今天得了多少?”男人冷不防的聲音響起,唬了她大跳。
蘇璃拍著胸口,抬頭見彩云已經不在了,殿內就她和韓湘君兩人呢。
“皇上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小半刻,你繼續。”
蘇璃站起來,毫無形象的伸了個懶腰,笑盈盈的比了個三根手指。
“三百萬兩,這才半個月,等到下個月中旬,估計能籌到一千萬兩?!彼孕诺?。
現在只是個開始,眾人紛紛參與進來,功德碑上的名字每天都在增加,更有趣的是,不止是當官的,甚至還有那些富得流油的商人們也參與進來。這個時代士農工商等級觀念很重,商人們地位最是低賤,如今看到自己的名字能跟當官的人刻在一個功德碑上,這等揚眉吐氣的榮耀誰人不想?因此大把人愿意砸銀子進來,這些商人一個比一個大方,動輒十幾萬兩,出手闊綽得很。于是上京輿論的風向立馬從官員們轉到那些平日里被人瞧不起的商人身上,得到有史以來最多的褒獎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