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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二把人強摟在臂彎里控制住人,又擺正兩條隨意搭放垂落的腿,他問周通:“這樣可行嗎?”
“行的。”周通心里不免又增壓力,但他也不敢怠慢,當即拿起眼下的一只腿,擼開褲管看了看。
周通只摸過季楓的腿,說實話,這梁一的腿和季楓的差不多——皮肉偏松軟,小腿沒半點緊實的肌肉線條,薄薄一層軟肉裹著細瘦的骨頭,一摸就知道是常年靜養缺少走動導致,只不過季楓多了些脂肪而已。
肌無力嗎,應該不至于,骨頭也很堅硬,不像是不能支撐行走的情況;如果要說是神經出了問題,醫院不可能查不出來,梁二也親口說了,醫院已經否定了這些病因猜想。
周通又問能摸其他地方的骨頭嗎,對方說隨意,在病患的警告和抵觸目光中,周通很是不安地按了按這人的髖骨。
梁一很抵觸,脈象也算得上正常,周通又看他的手相。
“能看出什么嗎?”梁二問。
周通心里還沒底,他有模有樣的潤了潤嗓子,急中生智編出了一句看似高深的話來:“借一步說話。”
“行。”梁二感覺有譜,明顯興奮了一點,“兄臺先出去,我馬上就到。”
周通倒是希望對方別馬上,他現在還想不出問題在哪,科學都不能滲透的病因,他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看得出來。
周通沒出屋子,就在珠門外等著,但這個決定是錯誤的,因為他不是很想偷聽別人的家庭矛盾,但也正是聽了,他才有一點頭緒。
“我們出去說。”梁二詭異地又換了張得意的嘴臉。
屋外兩人像守著產房一樣,門一開就上前問怎么樣了。
周通咳了咳,“有點小問題。”
“過去說。”
他們又回到樹下團坐,梁二迫不及待問周通看出了什么問題,周通只能以退為進,打聽起前因后果:“我看東家的掌脈,三道門全開,但是全亂多斷,這其實是不是有什么未了斷的因果?”
“怎么說?”梁二沒怎么聽懂。
“手。”周通道,“借用一下。”
他說手時,梁二和季楓不約而同伸了出來,周通將季楓的手抓住放到桌下牽著,另一只手則指擬起梁二的掌紋。
“你看,以拇指為起點,第一條是地紋,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生命線,其次是人紋智慧線,第三條天紋,也就是感情線。”
周通在腦海里回憶那只病態的手,繼續分析:“我看東家他的地紋雜亂,天生命格多變故,不是康健之人,且去向多分岔,劫難不斷;人紋清晰但有橫紋干擾,明顯受了外物干擾,有窮思竭慮之苦,心血外耗……”
“那,感情線呢,有沒有什么說法?”梁二自行追問。
周通看著眼下這只手,似乎和里面那只有些重合的,“兩位東家的天紋都平直規整,無雜紋無斷裂,情感順遂專一,但末有垂態,可能有心不齊少溝通的死局。”
這話其實挺籠統的,隨便拿出一套話術糊弄好像誰都能用,但梁二卻覺得像被當場扒了衣服,他趕忙將手收回,好似再被看穿什么一樣。
“恕我直言,東家他是不是前身……”周通斟酌了一下措辭,“做過什么仙差?”
梁二沒想到這都能被看出來,他再看對面三人,除了那個看著有點像老外的不怎么聰穎,其余一老一少都是老謀深算、洞曉陰陽之人。
他垂眸自個思索了會兒,大概是覺得沒什么可瞞了,于是細說來:“十年前吧,我跟家親從北一路逃南,我們相依為命,處境相當窘困潦倒,在途徑湘鄉的時候,我在一座陰宅淘金時翻了跟頭,命懸一線,家親為了跟陰司討命,頂馬走仙,早早就做了仙家的外舌,保下了我一命。”
周通和黃叔保不由相視,而季楓后知后覺才想起個詞,脫口便問:“乩童嗎?”
梁二點頭,“北稱出馬,南為走陰,南乩北馬,就是那么個差事,也不是多罕見的事吧。”
周通皺眉,“當年那差,賬面很大嗎?”
“他用陽壽還賬,抵平了,一切應該是到了我起家立業時,才開始背差壓賬的。”梁二神情窘迫,大概也覺得這事很見不得人,“但我并不清楚這些,家親從來沒有告訴我那些通財之道都是走陰求來的,他學問多,我只以為是他本來就精通經商之道而已。”
季楓雖然是不信這些的,但他還記著上回碰到那個神棍,周通這么跟他說過,像乩童這種將自己的肉體獻祭給那些沒有“編制”的邪仙外道作為積攢修為的肉體媒介,是注定要耗損自身的。
梁一通靈問財,這很難不受天譴吧,季楓不信因果輪回、善惡報應,但還是很認同有得必有失這個觀點的。
周通和黃叔保不由得沉默,但季楓已經跳脫出來,他心直口快:“那他的腿真的是你打斷的嗎?”
“……確實是我的過失。”梁二又覺難堪,“但我有我的難處,只是我沒想過會那么嚴重。”
季楓很是鄙夷,“難在哪里?他不是你老婆嗎?”
周通趕忙在桌下拽季楓的衣服,示意他別亂問了,梁二有些許吃癟,譏諷自嘲:“我可沒有這個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