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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沒那么好接,周通想起董揚的叮囑,便問:“當然是越多越好,不過恕晚輩無知,前輩您這里是結陽賬,還是……陰賬?”
黃叔保挑挑眉,似乎是沒想到對方會這么問,“陰賬你能下幾注?”
“下不了?!敝芡ㄕf,“但是我能跟,劃三筆都沒問題。”
“你師從哪家?”
“柳中思?!?
“不錯。”黃叔保抿著顏色暗沉的嘴唇,點了點頭,“學到真東西了?!?
說完,黃叔保朝一旁的門倌吩咐說:“設宴?!?
這個點最多是吃中飯,不過這也好,至少今晚還能趕回去。
兩人還以為還在等一段時間才開飯,但這府邸似乎早就有在備菜了,不過這府邸不像是有幾個人住的樣子,一日三餐還能做得如此守時,只能說住的可能不只是人了。
飯桌移到了一處不露天的空院去,前面他們下了會兒棋,不過由于季楓的不通學,對方輸了好幾盤五子棋給季楓。
季楓可能真的是廣成子轉世,真是聰明絕頂,周通還沒有見過能連續贏6盤五子棋的人呢,這樣為數不多的睿智,也就獨此季楓一人了吧。
幸好桌上齋飯都是常人用飯,沒什么特別之處,飯前,黃叔保再問周通:“你能跟幾注?”
“三。”
“好。”
說著,黃叔保慢條斯理摘下手上的金戒玉扳指,他用桌上的酒水洗了個手,又挽起衣袖,在二人的不解目光中,走到了亭臺護欄下的無水地槽里。
家傭在上方用根長竹竿往地槽墻壁上的鐵圈勾了勾,一道模擬機關的小門就此打開了,他再把一坨什么東西往地槽里一扔,幾秒過后,那口小門里相繼爬出了幾條體型碩大的……蛇?
原本坐在客座上的兩人都不約而同站起來了,他們看著地槽里十幾條活蛇不斷向黃叔??拷?,不免得倒吸一口涼氣。
然而黃叔保面色分毫未變,眼里沒有半分慌亂,他半瞇著眼,靜靜與那十幾條吐著信子、蓄勢待發的大蛇對視。
“過來。”周通心有預感,立馬張開雙臂呼喚季楓。
季楓不信神鬼,但蛇他是怕的,他趕忙鉆進周通懷里,只留出一只眼睛往下看。
周遭嘶嘶的吐息聲此起彼伏,陰冷的腥氣撲面而來,他卻像渾然不覺,目光反而更加沉冷,那無畏的淡定,可見他與毒物猛獸打交道不是一日兩日。
興許是到了時機,他微微彎腰,腳步輕而快地向前踏出幾步。不等群蛇合圍,他身形驟然一掠,動作矯健得兩人根本看不清他使了什么動作,快影中只見一只大手猛然探出,精準如鐵爪鷹鉤,死死扣住沖在最前那條蛇的七寸蛇頭。
臺上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聽空氣里傳開一聲細微的骨裂悶響,那被黃叔保擒拿在手的蛇身猛地痙攣扭動,一米多長的蛇體拍打了幾下地面,接著轉瞬便失了力氣。
黃叔保順勢再用力一捻,直接捏碎蛇頭要害,另一只手快如閃電,指尖劃開蛇腹,動作利落而熟練地掏拿了什么東西。
動作未停,他余光掃過第二條撲來的大蛇,手腕一翻,反手便扣住其脖頸,依舊是快準狠地捏碎蛇頭,指甲破開皮肉,重復了先前的動作。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利落得不帶半分猶豫,他將兩條已經沒有生命的特征的蛇體往那堆活物里一扔,就翻越回了亭臺上。
周通目光掃過對方那沾染著腥黏蛇血的五掌,以及從未變色的神情,心里無端多了一段詭異的踏實。
“獻丑了?!秉S叔保說道。
兩人無言能奉承,在四只還沒有回神的眼睛里,黃叔保拿起酒壺,往兩只空碗里分別斟滿酒水,隨即他又將掌心里的東西分別往兩碗中一扔,透明的酒水中立馬漫開了幾條細細的血絲。
季楓不認識那是什么,但周通一眼就識出了那是兩顆活蛇膽。
黃叔保凈了手,再回來落座,邀請客人動筷吃食,兩人已是胃口大倒,但也強撐著吃了些本地鮮味。
胃里有糧肉填暖后,黃叔保拿起其中一碗泡著蛇膽的酒水,周通見狀,也拿起了另一碗。
“老弟?!秉S叔保改成兩手端碗的姿態,“肝膽相照。”
“肝膽相照。”周通也將酒碗端起,齊平對面那只碗后又略低下去一點。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一同將碗中酒水以及生膽一飲而盡。
季楓也是在這會兒才知道碗里的東西是什么,蛇膽和蛇肝挨得很近,除了取膽,黃叔保應該還是取了一部分蛇肝上來的。
肝膽相照的意思他明白,所以這兩人的互動他也看懂了,只是對方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和周通結交,他想不明白。
一碗酒畢,黃叔保又豁情大笑,他讓人取來一本冊子,性情爽快地介紹起家中特產,說自己有天麻萬余斤菖蒲無數,左向云滇,橫跨黔湘,所經藥田無所不有,讓周通隨便開口即可。
生酒傷身,后面季楓出面為周通請情,黃叔??磧扇伺e止親密,一桌飯食下來,曖昧不盡,便隱晦問了一嘴兩人是什么過命交情不是。
周通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接受一二,于是也用比較委婉的說辭做了介紹:“我們意外結緣,契兄契弟,同衾連理,他命格單薄我得拴住,就這么回事了。”
黃叔保的見識不可能聽不懂這是什么意思,他沒有意外之情,只有意味深長地哦哦了兩聲,看來很是理解。
但季楓哪里懂得契兄契弟是什么意思,他臉色一變,大為不爽質問周通:“什么意思啊,那我是你弟弟了?那我們以后都不要一起睡覺好了!”
“不是這個意思……”周通拽住季楓的手,生酒勁大易醉,他急忙解釋:“契兄契弟就是睡在一起的人……”
“真的?你不會忘記我們的交情了吧?”季楓不太信服,“我一點都感覺不到我的肝和你的膽在一起?!?
“沒有。”周通醉態明顯攥著對方的手,又是摩挲又是親吻的,說話黏糊糊的還怪有說服力:“我們心心相依,不關肝膽的事?!?
“什么意思,那我沒有你的肝膽使用權?!”季楓就聽出了這么個道理。
“用用用,能用?!敝芡ㄎ咐镉悬c重,腦子卻是輕的,輕得他說話都沒辦法先思考,有什么就說什么了:“你是我的心肝嘛。”
季楓依舊沒有罷休的意思,但他突然意識到這里還有第三個人時,立馬收起了咄咄逼人的姿態。
他瞄了對面目光沒地能放,只能假裝獨自飲酒的黃叔保,他終于感到害臊,低聲提醒:“你放開我……膽還在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