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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高音喇叭平時只播天氣預報和防火通知,今天卻破了例。
“霍北山同志,姜甜甜同志,請馬上到場部來一趟!重復一遍,請馬上到場部來!”
姜甜甜正在后院喂雞,聽見廣播,手里的苞米粒撒了一地。
她腦子里嗡的一聲,腿肚子直轉筋。
姜甜甜連圍裙都沒摘,跌跌撞撞往外跑。
場部大院里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姜甜甜趕到時,霍北山已經站在那兒了。
他身板挺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縣武裝部的張部長見他們來了,大步迎上前,雙手捧著一個紅底金字的鏡框。
“大喜事啊!”
張部長聲音洪亮,“霍月盈同志在執行重大任務中,沖鋒在前,表現英勇,經軍區批準,榮立個人二等功!”
周圍看熱鬧的林場職工倒吸一口涼氣。
和平年代的二等功,那是拿命拼回來的。
姜甜甜盯著那個紅彤彤的喜報,上面寫著女兒的名字。
“人呢?人沒事吧?”她一把抓住霍北山的袖子,聲音發顫。
“嫂子放心,霍月盈同志受了點輕傷,已經在軍區醫院休養了,沒有大礙。”
“首長特意交代,等她傷好歸隊,給批準半個月探親假!”
姜甜甜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栽倒。
霍北山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里,穩穩托住。
他接過喜報,手指撫過鏡框邊緣,他轉頭看著張部長,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謝謝組織培養。”
張部長回禮:“你養了個好女兒啊!”
晚上,霍家小院熱鬧非凡。
林場的街坊四鄰全來了,提著雞蛋、拎著白酒。
這可是林場頭一份的榮耀,連彭建銘都親自登門道賀。
姜甜甜強打起精神,在灶房里炒了幾個下酒菜。
孫桂梅幫著端菜,小聲說:“甜甜,圓圓這丫頭,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姜甜甜勉強笑了笑。
她寧愿女兒平平安安地當個普通人,也不要這拿命換來的二等功。
酒席散去,夜深了。
霍北山把院門插好,轉身進屋。
堂屋桌上,二等功的喜報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間。
姜甜甜坐在桌邊,手里捏著個小酒盅。
平時滴酒不沾的人,今天破天荒地倒了一杯。
霍北山拉開板凳坐在她身后,沒攔著,由著她喝。
“北山哥。”姜甜甜仰頭把酒灌下去,辣得直皺眉,眼眶泛紅。
“在呢。”
“你說,那丫頭受的什么傷?領導說是輕傷,部隊上的輕傷,那能叫輕傷嗎?”
姜甜甜聲音發啞,“是不是缺胳膊斷腿了不敢告訴咱們?”
“不能。”霍北山把人拉過來,按在自己腿上坐下,“張部長不敢拿這事瞞咱們,真有大事,他今天就不會笑得那么大聲。”
姜甜甜把臉埋進他胸前,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走的時候,才那么大一點。”姜甜甜比劃了一下,“現在都能立二等功了。”
霍北山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一下下順著她的后背,“這丫頭隨你,骨子里韌。認準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姜甜甜捶他胸口,帶著哭腔罵:“隨你才對!一身的野性,不要命的往前沖。”
“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霍北山沒躲,任由她捶。
姜甜甜喝了酒,膽子也大了。
她伸手捏霍北山的臉,“北山哥,你當年立功的時候,也是這么不要命嗎?”
霍北山抓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我當年光棍一條,死了就死了。現在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姜甜甜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現在有你。”霍北山目光深沉。
姜甜甜哭夠了,從他懷里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伸手摸了摸霍北山眼角的細紋。
這些年,他在林場風吹日曬,歲月到底在他臉上留了痕跡。
可這男人身上的那股安穩勁兒,從來沒變過。
“北山哥,我想她了。”
“下個月她就回來了。”霍北山親了親她的額頭,“到時候,讓她給你磕頭認錯。”
姜甜甜破涕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少來,你舍得讓她磕頭?”
霍北山把人抱起,往東屋走去,“有什么舍不得的,惹我媳婦哭,天王老子也得挨揍。”
夜深人靜,姜甜甜窩在霍北山懷里沉沉睡去。
夢里,穿著迷彩服的短發姑娘推開院門,大喊了一聲。
“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