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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閨女。
小丫頭在被子里打了個哈欠,小嘴張得溜圓,露出光溜溜的牙床子。
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了風。
松枝沙沙地響,一縷月光從窗戶紙滲進來,落在小丫頭臉上,亮晶晶的。
霍北山看了外面圓圓的月亮,忽然開口道:“霍月盈,咋樣?”
姜甜甜愣了一下,“月盈?”
“月滿則盈。”霍北山振振有詞,“圓圓滿滿,長長久久的。”
“霍月盈。”姜甜甜念了一遍,聲音輕輕的,尾音帶了點笑,“圓圓,霍月盈。”
“好聽。”
霍北山嘴角動了動,沒繃住,咧了一下。
小丫頭對自己的大名毫無反應,在兩人中間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腳丫子蹬出了被角。
霍北山伸手把那只腳塞回去,掖好被子。
日子一天天過。
霍北山每天天不亮就起。
頭一件事是把灶膛里的火搗旺,燒上一大鍋滾水。
等水滾了,舀出來涼著,一份給閨女沖奶粉,一份留給媳婦擦身子。
接著就是洗尿布。
這活兒現在他干順溜了。
一盆泡,一盆搓,擰出水,使勁一抖,搭在火墻前的繩子上烤。
爐膛火旺,一上午就能烘透。
疊得四四方方,碼在炕頭柜子里,要用就伸手拿。
孫桂梅一天來兩趟,送中午和晚上的飯。
豬蹄燉黃豆,鯽魚蘿卜湯,紅糖小米粥,換著樣做。
霍北山早上那頓自個兒做,煮四個雞蛋,拿鍋箅子熱倆饅頭,再熬鍋粥。
手藝不咋地,但舍得下料。
姜甜甜安心窩在炕上養身子,臉蛋子一天比一天紅潤,不再是剛生完那會兒嚇人的白。
圓圓算是個省心的小崽子。
剛下來那兩天,霍北山沒經過事,才讓閨女干嚎了幾回。
后面摸著門道了,瞅見丫頭癟嘴,就是要尿了,趕緊抱起來“噓——”。
看見嘴巴一張一合地找,就是餓了,趕緊喂奶。
醒著的時候,一雙黑豆子似的眼珠子四處轉,也不知道在瞅啥。
但這丫頭有個毛病,愛拱人。
專愛拱她爹。
霍北山只要一沾炕,小丫頭就跟上了勁兒似的,一拱一拱地往他身上蹭。
腦袋頂著他胳膊,非要鉆進他胳肢窩里才算完。
小臉往里一埋,嘴巴吧嗒兩下,睡了。
有一回霍北山翻身,拿后背對著她。
小丫頭不干了,嘴一癟,哼哼唧唧地拿腳蹬人后背。
霍北山齜牙咧嘴翻回來,她立馬又拱過來,鉆進他臂彎里。
姜甜甜在邊上瞅著直樂:“我看你閨女是把你當枕頭了。”
霍北山哼了一聲,沒說話。
但胳膊卻往里收了收,讓閨女的小腦袋枕得更穩。
到了第七天,姜甜甜實在熬不住了。
“北山哥,我頭癢。”
她坐在炕上,一手用梳子撓頭皮,一手扶著腰,臉上是憋不住的煩躁。
“不行。”霍北山正疊尿布,“翁姐說了,月子里不能洗頭。”
“用熱水能洗。”
“熱水也不行。”
“可是真癢。”姜甜甜委屈得不行,不高興寫在臉上。
霍北山放下手里的尿布片子,抬頭看她。
自家媳婦窩在被子里,嘴巴撅著,眼圈也紅了,“我都十來天沒洗頭了,癢得我覺都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