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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這個意思。”陸拂光笑了笑,“我碰過的活物,我能讓它暖和起來。樹可以,花可以,動物也可以。人也可以。但只是暖和,不是療傷也不是催長,就是——”
“暖和?!崩灼圃平由狭?。
“對?!?
雷破云想了想。“這天賦挺實用的。冬天不愁了?!?
陸拂光笑出聲音來了。那種笑不大,但整個人的肩膀都動了一下,金色的卷發在臉側晃了晃。
“師兄說話真有意思?!?
雷破云心里想:完了。
他表面說:“還行吧。大家都這么說?!?
3
宗門大比那天,全太虛山的弟子都聚在主峰演武場。雷破云作為首徒不需要參賽,他是鎮場子的。
他站在臺側,黑色勁裝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腰上懸著那柄全宗最沉的墨鐵劍,表情平靜如萬年寒潭。
他表面平靜。他腦子里在放煙花。
陸拂光今天也在。他穿了一身白的,袖口繡了幾道淺淺的金線,頭發用一根銀色的帶子松松系著。站在新弟子那一排里,金色的卷發在一片黑壓壓的腦袋中間顯眼得像一堆炭里落了塊金子。
雷破云用余光定位他,每半盞茶更新一次方位。練劍二十七年培養出來的動態捕捉能力,全部用在了一個人身上。
新弟子比試輪到陸拂光的時候,雷破云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對手是個比陸拂光高一頭的壯實弟子,拿著一把寬背刀,一上來就搶攻。陸拂光沒拔劍,側身讓開第一刀,腳尖點地往后滑了三步。動作干凈利落,像一片被風帶走的紙。
第二刀來的時候他又讓開了。第三刀,第四刀。他一直沒還手,像在丈量什么東西。
臺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他怎么不出招啊?!?
“是不是被嚇著了?!?
雷破云聽著,沒說話。他看著陸拂光的腳,那雙白靴子在石板上移動的軌跡很穩,每一步都有去向,沒有一步是慌的。
第七刀落空,陸拂光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右手并指,在對方持刀的手腕內側點了一下。
那個人整個右臂麻了一下,刀脫手,掉在地上“當”的一聲。他還沒反應過來,陸拂光已經退回了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藍眼睛抬起來看向裁判席。
“我贏了。”他說。
演武場安靜了兩秒。然后有人開始拍手。雷破云沒有拍手,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他看懂了。那一下手腕的點戳準的不是穴道,陸拂光用的也不是點穴功夫。他是在接觸的瞬間把天賦灌進去了,讓對手的手腕暖和到肌肉麻痹,握不住刀。時間極短,力道極輕,看不出來的人在臺下以為他只是點了一下。
雷破云垂著眼皮,嘴角動了一下。
當天下午他練劍的時候,腦子里全是那個動作。從讓開第一刀到最后的出手,中間每一次位移他都記住了,如果對手是他,他會怎么應對,如果配合他,他會在第幾步出手接應。
他練劍這么多年,第一次在腦子里跟另一個人配合打斗,還是個才認識三天的小師弟。
他把劍插回鞘里,抬頭看天。天很藍,藍得不像話。
“……瘋了。”他對天說。
天沒有回答他。
4
當晚雷破云睡不著。他在太虛山后崖的松樹下坐著吹風,試圖用山風的涼意把自己腦子里那個金發藍眼的畫面吹散。沒吹散。風一吹,那個畫面反而動了,頭發飄起來,更好看了。
他閉著眼,“嘖”了一聲。
“師兄?”
他猛地睜開眼。陸拂光從石階那邊走上來,白衣服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色,金色卷發沒有束著,散在肩頭,像被月光洗過的金線。
“……你怎么來了。”雷破云的嗓子有點緊。
“我也睡不著?!标懛鞴庠谒赃呑?,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坐下來的姿勢很自然,雙手放在膝蓋上,仰頭看月亮?!疤撋降脑铝帘任乙郧耙娺^的都大。”
“沙漠那邊的月亮小?”
“不小?!标懛鞴庑α艘幌?,“但天太敞了,月亮掛著就是掛著,沒什么東西襯它。這兒有山有樹,月亮一出來,滿山都是銀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