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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里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雷夫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然后他聽到了一個(gè)聲音。
芬恩的聲音從黑暗的最深處傳來的,像一根從水面上垂下來的繩子,穩(wěn)穩(wěn)地落在他面前。
“哥哥。”
他在黑暗里伸出爪子。他的爪子抓住了那根繩子。
他醒了。
天亮了。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芬恩的背上。芬恩已經(jīng)醒了,正在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像兩顆被燒透了的炭。
“你做夢(mèng)了。”芬恩說。
雷夫看著他,想說“沒有”,但芬恩的目光讓他說不出口。
芬恩看他的時(shí)候,不是在等他說話。芬恩看他的時(shí)候,已經(jīng)在讀他的眼睛了。
“你夢(mèng)到什么了?”芬恩問。
雷夫想了想,然后說:“夢(mèng)到你。”
芬恩的尾巴在后面甩了一下。
“夢(mèng)到我怎么了?”
雷夫又想了想。
“夢(mèng)到你生病了。”
芬恩的尾巴不甩了。
他看著雷夫,看了幾秒鐘,然后把頭低下去,把臉埋進(jìn)了雷夫的鬃毛里。他的鼻尖抵著雷夫的脖子,溫?zé)岬暮粑鼑娫诶追虻钠つw上,比平時(shí)重了一點(diǎn)。
“我沒病。”芬恩的聲音悶在雷夫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我知道。”
“那你還夢(mèng)。”
“夢(mèng)不由我控制。”
“那你在夢(mèng)里干什么了?”
雷夫沒有說話。
他把下巴擱在芬恩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陽光落在他的眼皮上,橘紅色的,暖洋洋的。
他能聽到遠(yuǎn)處河水流淌的聲音,能聽到克爾從金合歡樹下站起來的窸窣聲,能聽到芬恩的心跳聲。
咚。咚。咚。
和他的記憶里一模一樣。
“你在夢(mèng)里干什么了?”芬恩又問了一遍,“你不說我就不把頭抬起來。”
雷夫的嘴角動(dòng)了一下。
“陪你。”他說。
芬恩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把臉從雷夫的鬃毛里抬起來,看著雷夫。
“那你現(xiàn)在也在陪我。”芬恩說。
雷夫看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夢(mèng)里右邊那張牌上的畫面。金色的鬃毛變成灰白,皮毛失去光澤,變成一副蒙著皮毛的骨架。
那些畫面還在他的腦子里。他知道它們會(huì)一直在。就像他手背上那道被杠鈴片劃的疤,不疼了,但它在那里,你低頭就能看到。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芬恩的瞳孔里。黑色的,小小的,縮在那兩團(tuán)金色的光中間,像一顆被琥珀包裹的蟲子。
“嗯。”雷夫說,“我在。”
芬恩的尾巴在他的后腿上拍了一下。有點(diǎn)重。
雷夫的尾巴也在芬恩的后腿上拍了一下。
芬恩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頭轉(zhuǎn)過去了。他重新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面朝著河的方向,金色的鬃毛在風(fēng)里飄著。
雷夫趴在他旁邊,和他并排趴著,看著同一片被陽光切成碎片的水面。
克爾從金合歡樹下走了過來。
他走到巖石旁邊,看了雷夫和芬恩一眼,然后在他自己常趴的那塊石頭上趴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沒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趴在那里,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面朝著河的方向。
三頭獅子并排趴著,看著同一條河。
陽光從東邊升起來,把整片草原照成了金色的海洋。河面上的碎銀變成了碎金,金合歡樹的影子從西邊移到了東邊,一群珍珠雞從灌木叢里跑出來,在草地上啄來啄去,發(fā)出那種咕咕咕的聲音。
雷夫看著那些珍珠雞,看了一會(huì)兒,然后開口了。
“克爾。”
“嗯。”
“你有沒有做過那種夢(mèng)?就是你夢(mèng)到一些事情,你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你醒過來之后,那些事情還留在你腦子里,怎么都趕不走?”
克爾的尾巴在地面上拍了一下。
“有。”
“你怎么處理的?”
克爾沉默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