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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條規則是他自己定的,只有他一頭獅子遵守。所以他說不算就不算。
時間在草原上走得很慢。
太陽從東邊走到頭頂,從頭頂走到西邊,從西邊走到地平線下面。天從藍變橘,從橘變紫,從紫變黑,然后星星出來了。
克爾從趴著變成了側躺。
他側躺的時候會把受傷的左后腿伸到一邊,不壓著。那條腿的傷已經好了很久了,但壓久了還是會有點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習慣要維持多久,也許一輩子。
習慣了的事情很難改,就像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獨處,習慣了在雷夫和芬恩黏糊的時候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側躺著,尾巴從身后繞過來,搭在腰上。尾巴尖微微卷著,不是有意識的,是睡著了之后才會有的那種放松的姿態。
他快睡著了。
“克爾。”
雷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是很大,但克爾的耳朵自動捕捉到了。他的耳朵轉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你睡了嗎?”
克爾沒有回答。
如果他回答了“沒有”,雷夫就會繼續說。
如果他回答了“睡了”,雷夫會說“睡了還能說話”。
所以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
雷夫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說了一句讓克爾徹底睡不著了的話。
“謝謝你留下來。”
克爾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第156章 還要選擇他嗎?
雷夫不知道自己在哪。
四周是黑的。夜晚的黑里有星光,有月亮的銀邊,有遠處河面反射的碎銀。但這種黑是實的,連呼吸都變得黏稠。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不是腳。是手。
五根人類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他的手背上有一條很淺的疤,是上輩子在健身房被杠鈴片劃的。
他記得那道疤的位置。
疤還在,他是人。
這個認知沒有讓他高興,也沒有讓他害怕。他只是站在那里,赤著腳踩在一片他踩不到底的黑里。腳下有觸感,但他低頭看的時候又什么都看不到。黑霧從他的腳踝往上爬,爬到膝蓋,爬到腰,爬到胸口。
他沒有動。他不想動。
因為他隱約覺得,只要他動了,什么東西就會被打破。就像你在夢里的時候,你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然后你就醒了。
他不想醒。
他還不想回去。
黑霧在他面前裂開了一條縫。
兩張比他還大的塔羅牌,從裂縫里慢慢擠出來,像兩片剛從土里冒出來的葉子。牌面是朝外的,但上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層灰色的、像霧一樣的東西在流動。
雷夫看著那兩張牌,等了幾秒。
灰色的霧慢慢散開了。
左邊的牌面上浮現出一張床。白色的床單,藍色的被套,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白色的水杯和一部手機。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被子,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是他的。
不完全是。那張臉比記憶中的他瘦了很多,顴骨高得有點嚇人,眼窩深陷,嘴唇是那種不健康的顏色。他的頭上纏著紗布,從額頭一直包到后腦勺,紗布白得刺眼。鼻子里插著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連著一個機器,機器上有一個綠色的燈在一閃一閃的。
雷夫看了那張臉很久。
他認出了那個房間。不是因為他去過,而是因為他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那種只有在醫院里才會有的讓人鼻子發癢的味道。
他上輩子最討厭的地方就是醫院。
因為他受不了那種味道。那種味道像一只手,掐著你的鼻子,強迫你承認一件事。
你會死。這里所有的人都會死。躺在床上插著管子的會死,站在旁邊穿著白大褂的也會死。沒有人在這個地方能永遠待下去。
“雷震。”
有人叫他的名字。不是雷夫,是雷震。那個他這輩子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的名字。
他轉過頭,右邊那張牌上的霧也散了。
畫面里是一頭獅子。黑色的鬃毛,琥珀色的眼睛,右前腿的膝蓋上有一塊心形的淺色疤痕。他趴在一塊被太陽曬得發燙的巖石上,身邊是一頭金色的雄獅。